高远还没放下听筒,右肩又疼了一阵。
他把胳膊贴在身侧,左手翻开一排的训练记录。
陈烈回七连没多久,记录板已经换了三本。
火控、体能、协同、装备维护,每一项都重新定了流程。
李锋在电话里问得越来越细。
高远按住纸页:“魏成和马骁都试过了。三轮近身对抗,谁也没压住陈烈。他下手有数,赢了人,也没让谁受伤。”
电话那边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一名军校见习干部,能打不稀奇。
能把三个老班长治服,还能让他们服服帖帖带队,这就少见了。
西岭那场夜间验证,一排训练改进,还有郑涛扩大追责的事,高远挑着重点往下说。
陈烈没有靠军衔硬压,也没搬出家里的关系。
训练场上拿成绩说话,出了问题就顺着制度查到底。
遇到战士身体不对,他又敢当场叫停训练,亲自把人送进医务室。
谢岩这件事,尤其让高远在意。
若陈烈当时没拦,人还会继续搬弹箱。
后面还有负重跑和障碍训练。
真在高强度训练里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
秦博拿着一张雪白的检查单进门,没有说话,只把纸放到桌上。
高远看见营卫生所的红章,立刻用左手压住听筒。
检查结果刚送回来。
谢岩的心律异常已经确认。
进一步检查还发现了先天结构问题,目前没有出现严重损伤,但必须留院观察,后面还要定期复查。
医生特意在结论后面加了一句话,幸亏送来得早,也幸亏训练及时停止。
高远把那几行内容原样念给李锋。
电话那边停了好一会儿。
李锋用笔敲着记录本:“这小子怎么发现的?”
高远看向谢岩的训练记录。
上面几次成绩下降,都被谢岩用状态不好带了过去。
班长没看出来,战友也只当他累了。
偏偏陈烈刚回训练场,就从呼吸和脸色里看出了问题。
高远揉着肩后:“他只说是带兵带出来的经验。具体怎么看出来的,我也没问明白。”
这解释有些勉强。
可人已经送医,检查也证明陈烈判断得对。
事实摆在桌上,比什么理由都管用。
李锋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话题转回一排,要求高远将陈烈入校后的成绩、立功材料、毕业评定,以及接手一排后的原始训练数据全部整理出来。
高远听到这里,已经猜到李锋要做什么。
果然,李锋翻动着记录:“见习流程可以走,不能拿它拖人。正式排长的培养意见照常报,再给他加一份副连长后备干部考察材料。”
高远按住右肩的手停了下来。
副连长后备。
这四个字落下来,陈烈肩上的担子就不只是一排了。
高远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几年。
七连哪块训练场容易积水,哪个老兵爱硬扛,哪辆车入冬后总出小毛病,他闭着眼都能说清楚。
可最近右肩发作得越来越勤,今天连两份文件都险些拿不住。
他希望七连有人能顶上。
真有人被盯上时,胸口又有些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