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被登记的记得。”
周衡一直没出声。他的旧身体躺在返航舱里,独立供氧刚换过第二次。这时候他开口:“十二年前,天衡做过一次记忆校对。”
“和谁校对?”林既白问。
“一处在火星轨道外侧的旧站。他们承诺能让人间记住的东西不被时间磨掉,条件是人间的记录要先上传一次。”
“上传了吗?”
“传了一部分。”周衡说,“那部分从此不在人间。”
罗絮把这段话完整记录,标注:周衡自述,待核。
许望舒把“记得”和“被记住”分成两栏,向巡察使提交回答:人间可以提供记忆,但不能提供可以替换记忆的索引。
巡察使回应:第二批对象接受分散记忆,但不接受同一个叙述者。
“它们的意思是不能只由一个人说。”林小满说。
“那正好。”林既白说,“我们有七座城。”
七城分别提交:影像、口述、病历、维修记录、外卖订单、课堂点名、葬礼名单。
没有一条是完整的历史。
每一条都是某个人具体记得的另一件事。
深空的星群靠近了一点。湖城的望远镜终于拍清它们的形状:不是舰队,也不是飞船,而是一串被拖在一起的小型容器,每个容器上刻着不同文明的边境符号,其中三个符号已经磨损到看不清。
林小满说:“那不是船。”
“是什么?”
“是它们自己带着的记录。”她轻声说,“来核对之前,先让我们看它们丢了多少。”
巡察使说:“第二批对象请求,在核对之前确认人间能否承受看见别人的损失。”
林既白看着那串容器。
“承受不了也得看。”他说,“不然我们就永远只是被看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