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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我不是千古罪人(1 / 2)

第269章我不是千古罪人

長安,诏獄。

這裏是大漢最陰暗的角落,空氣中彌漫着揮之不去的黴味與血腥。

董仲舒卻是個例外。

身處這等污穢之地,他依然保持着儒生的體面,衣衫整潔,發髻不亂,除了行動受限,吃的差了一些,與平日裏并無二致。

他很清楚自己為何會在此處。

那封借遼東宗廟失火,勸谏皇帝的奏章,那是他故意放在家中,讓主父偃看到的。

主父偃是什麽樣的人,他又怎會不清楚呢?

他故意借主父偃的手,把奏章送到陛下那裏。

那是他的一次試探,一次豪賭。

他想用“天人感應”為大漢的皇帝套上一層無形的枷鎖,用“天命”來規束那至高無上的皇權。

結果證明,他賭輸了。

年輕的君王用雷霆手段告訴他,誰才是天命的唯一解釋者。

但董仲舒并不後悔,也并未絕望。

君王需要他的學說來鞏固大一統,需要儒家的倫理來教化萬民。

他相信,自己遲早有出去的一天。

屆時,他便會選擇蟄伏,不再與皇權正面相抗。

他會将自己的精力,盡數投入到著書立說之中,借《春秋公羊傳》的微言大義,将他那套天人三策的理論補全。

為後來的儒生,留下一條可以走的路。

然而這份從容與鎮定,就在今天,就在剛才,被徹底擊碎了。

天幕正用一種他聞所未聞的方式,剖析着他引以為傲的畢生心血。

在後世之人的嘴裏,他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是大錯特錯。

天人感應出師不利,沒有束縛到君王,反而成為他們施展暴政提供了借口……

主張任德不任刑,強調道德教化,卻無法約束和平衡君王與儒生的權力……

“咔嚓——”

董仲舒仿佛聽到了腦子裏有什麽東西正在破碎。

那是他花了四十多年時間,建立起的的人生觀。

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沖擊。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學說有漏洞,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但他絕不接受,自己天人三策的初衷,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天幕上說的每一個字,像是血淋淋的證據,擺在他面前,讓他無法反駁。

他構建的那個理想世界,在這些冰冷而現實的話語面前,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董仲舒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喃喃自語:

“我确實有意,讓天命的解讀掌握在儒生手中,但那是為了限制無德的君王,是為了避免暴秦的慘劇重演!”

“不是為了讓儒生去用天命黨同伐異,去攫取利益,去壓榨百姓啊!”

“我從未說過要罷黜百家!我只是向陛下建議,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并進!這是為了思想的大一統,為了讓天下歸于一心!難道大一統有錯嗎?”

“我提議儒生幫助君王教化萬民,是為了讓他們知禮義,明廉恥,是為了防止他們被那些心懷不軌的諸侯煽動,成為争權奪利的犧牲品!這難道也有錯嗎?”

他踉跄着,在狹小的牢房裏來回踱步,手指不停抓着頭發,原本還算整齊的長發變得淩亂不堪。

“為了天下安定,為了興盛儒學,我已經做出了如此多的妥協,為何……為何後世之人,還要用如此尖銳刻薄的話語來羞辱于我?”

“為什麽……”

他在牢房裏的怪異舉止,很快引起了獄卒的注意。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伸出腦袋,小心翼翼地朝裏張望。

只見那位前幾天還安然自若,頗有幾分名士風骨的董夫子,此刻正狀若瘋癫。

他時而捶打牆壁,時而跪地哭嚎,口中念念有詞,誰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