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天元劍宗的事情我有其他的處理方式,可否給我一個機會。”
聽聞此言,許殷鶴的銳利的眸中閃過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歆瑤那丫頭離京之時,似乎也和他說過類似的話。
她也想要一個機會,一個和平的機會。
呼出一口濁氣,許殷鶴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怒自威的凝重:
“長天,你知道你讨要的這機會代表什麽嗎?”
許元心中一凜,安靜兩秒,道:
“知道。”
相國府的書房之內,縷縷檀香四散飄溢。
時間點點而過,
許殷鶴手指輕點着面前的奏章,沉默良久,嘆了口氣:
“長天,這個機會以前歆瑤也找我讨要過,但為父給不了。”
給不了,而不是不想給。
相國府強大麽?
那些流傳在市井朝堂之間,諸如“相國不點頭,政令不出金銮殿”的傳言已然可見一斑。
除此之外,
富可敵國的天安商會,遍布大炎府縣的天安武館,比皇室朝廷的密偵司更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鱗衛都是相國府盛極一時的證明。
但即便這樣,十餘年前的前車之鑒依舊還歷歷在目。
世事變遷,相國府今非昔比,但所做的一切依舊如履薄冰。
因此,
許殷鶴拒絕了自己三子的請求,就像當初回絕養女許歆瑤一樣。
房間內沉寂一片,但拒絕的答複并沒有出乎許元的預料。
覆滅劍宗不是兒戲,不是将案桌上茶杯拿起又放下這種随手便能做到的事情。
千年的積累,大炎的宗門早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法撼動的巨無霸,讓人窒息的巨無霸,一個環節的出錯很可能便會導致全盤皆輸。
沉默良久,
“父親....”
“長天。”許長歌在這時忽然出聲。
許元應聲望去。
許長歌沖着他輕輕搖了搖頭。
許元見狀只是沖這大哥笑了笑。
他發現,這父親和大哥好像誤會了什麽。
他不是許歆瑤,更不會像這四妹那般理想主義。
相國府覆滅劍宗的目的,與冉青墨想要守護劍宗的責任,二者似乎是無法調節。
可其中明顯有很多操作空間。
因為,
冉青墨只是要守護劍宗,但用什麽手段守護她可以不管。
笑完,收斂心神,許元繼續說道:
“父親,我讨要這個機會并不會影響您的計劃,而且我也不是要給天元劍宗一條活路,而是給他們另一條選擇。”
許長歌眼眸閃爍了片刻,大概明白了許元的意思,輕輕的嘆了口氣不再言語。
他不看好這三弟的想法。
許殷鶴的聲音依舊低沉得慢條斯理:
“你這是想借那冉丫頭讓劍宗與我達成合作?”
“嗯,大體是這樣。”
“異想天開的想法。”許殷鶴如此評價。
許元見狀也沒氣餒:
“我知道父親您應該做過嘗試,但我想您那時您應該沒有冉青墨這個橋梁,不是麽?”
宗門不是鐵板一塊,如果鐵板一塊,即便相國府強盛,那也完全不夠他們打的。
但在前世的劇情中,天元劍宗被滅了過後,可是有不少的宗門都選擇了跳反到了大炎宰相這邊。
而既然這些宗門能跳反,天元劍宗為何就跳反不得?
“呵...”
許殷鶴聽着三子的話,低沉的輕笑了一聲。
安靜了數息,
許殷鶴忽然若有所指的問道:
“所以,你先前與你哥哥說想要外出,就是因為想去做這件事情?”
“有這方面原因。”
許元沒有否認,但頓了頓,他又朗聲道:“除此之外,長天還想去看看這偌大天下。”
聽到這句話,許殷鶴忽然嘆了口氣:
“我當初沒有同意你妹妹的請求,但卻應允她出去游歷了,長天你知道這是為何麽?”
許元腦海中略微回憶相關的記憶。
許歆瑤離京之後一邊游歷,一邊結交好友,一邊行善懲惡。
三年過去,雖然不如長兄許長歌那般如雷貫耳,但如今對方在這大炎天下已然有了一些名聲。
而名聲有了,所作的事情自然也便流傳了開去。
和許元前世的記憶裏一樣,這位四妹輾轉于大炎境內各個勢力之間,用她的方式協調着各方的矛盾。
可笑,又可敬的行為。
略微思索,許元輕聲說道:
“和您上奏整頓宗門一樣,許歆瑤是您的養女,她在外所做的事,一定程度能代表相國府的态度,如此協調,能夠一定程度麻痹那些宗門世家。”
許長歌聞言,在旁意味不明的輕輕搖了搖頭。
而下一刻,許殷鶴也便輕聲糾正道:
“這是你妹妹造成的結果,而不是起因。”
許元有些不解:
“嗯?那為何...”
“因為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許元。
站在書房的窗棂前眺望帝京,許殷鶴聲音柔和而語重心長:
“長天,你們兄妹四人都可自己選擇自己人生,選什麽,為父都會盡力幫助。
“以前你選擇沉溺世間欲望,這些東西為父可以給你。
“但你現在的選擇,為父很難再給予你幫助。
“長天,你确定要選擇這條路?”
“.......”
許元一愣,心緒複雜之下,咧嘴一笑:
“當然。”
“呵...”
許殷鶴笑了笑,但忽然話鋒一轉:
“長天,你能告訴為父是什麽原因讓你轉變如此之大麽?”
此話一出,
許元張了張嘴還未說話,許長歌便先不着痕跡的瞥了許元一眼。
而在這一眼之下,
許元周身的空間瞬間仿佛凝固,磅礴的壓力直接如排山倒海一般壓來。
感受到不适,許元想也不想直接回頭瞪着許長歌罵道:
“許長歌,你腦子有病吧?”
“........”
許長歌盯着許元看了兩秒,俊逸的面容上逐漸露出一抹尴尬,若無其事的擡手拍了拍青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壓力消失,
呼吸恢複正常,許元輕哼一聲收回視線,深深吸了一口氣,心跳平穩如故:
“父親,其實也沒別的原因,只是在得到先天道體之後我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了何事?”許殷鶴一聲呢喃。
許元透過窗棂看向懸挂再黑夜之上得那一輪圓月:
“庸人的評價只有庸人才會自擾,欺負弱小來滿足自己的自尊心真的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以我現在的體質與能力,已經有資格去做一些想做的事。”
夜月之下沉寂良久,
許殷鶴唇角挂笑:
“既然這樣,那你便去做吧,待此番事畢,你哥哥會把魂戒給你,這是為父能幫你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