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區,一間兩居室的出租屋內。
克萊恩從信使小姐蕾妮特.缇尼科爾口中接過了魔女特莉絲的回信,拉了張椅子坐下,展開閱讀起來。
這是知曉“門”先生的存在,并且有辦法借助亞伯拉罕家族的血脈聯系與那位對話……特莉絲已經能承受“門”先生的呼救,不害怕因此失控了?而且,她似乎非常确定“門”先生的身份……她真的從“原初魔女”那裏獲得了更多的知識和隐秘……可如果是這種情況,“白之魔女”卡特琳娜為什麽要追捕她?克萊恩看着信上短短的內容,腦海內湧現了一個又一個疑問。
因為特莉絲含糊提及的事情都在他了解範圍內,所以他相信對方在這方面并沒有撒謊,且确實提供了一個非常有可行性的辦法。
當然,這辦法能成功的前提是,掌握了正确的儀式,有亞伯拉罕家族血脈後裔相應事物做媒介,願意承受極大的風險。
這三點裏,克萊恩缺失了第一點,對第三點還有不小的疑慮,試圖找到更安全更能隐蔽自身的方式,而魔女特莉絲看起來只少第二點。
“對我來說,亞伯拉罕家族的血脈後裔倒是容易尋找,可以直接通過‘魔術師’小姐聯絡,可一旦把他們的發絲、血液、肉塊和骨頭給魔女特莉絲,就會讓他們承受被詛咒的風險……”克萊恩對“魔女”途徑頗為了解,知道她們極擅長詛咒。
思緒飛快轉動間,他逐漸有了個對策,那就是利用死者的發絲、腐肉或者骨頭。
他記得“魔術師”小姐對“愚者”提過,她曾經安葬了一位叫做勞倫斯的老先生,那毫無疑問是亞伯拉罕家族的血脈後裔。
“希望不是火葬的……雖然這有些亵渎屍體,但與‘門’先生對話也是解除亞伯拉罕家族古老詛咒的必經程序,用死者的總比牽連生者好……到時候給特莉絲的回信裏附加這一條,假稱是亞伯拉罕家族後裔提供儀式媒介的要求……
“還有,必須先确認特莉絲是要與‘門’先生對話,而不是試圖将祂拉回現實世界……他們或本身是高位格,或涉及高位格,用‘占蔔’的辦法很難得到有效啓示,但大帝說過,‘門’先生需要的回歸儀式很複雜,絕不是少量血脈後裔的物品就能布置的,可以請‘神秘女王’、莎倫小姐她們監控貝克蘭德地下交易市場,看有沒有不正常的材料和人員流動……”克萊恩微微點頭,決定等會就去找“魔術師”小姐,順便催一下她的稿子。
…………
北區,佩斯菲爾街。
一張行道椅上,一位穿黑色風衣,戴絲綢禮帽,臉龐瘦削,額頭較寬的年輕男子正坐在那裏,望着飄零枯黃葉子的因蒂斯梧桐樹怔怔出神。
他右眼戴着個水晶雕成的單片眼鏡,顯得頗為斯文。
此時,一位前往聖賽缪爾教堂的老者經過,看他狀态不對,遂頓住腳步,柔聲問道:
“年輕人,你在憂慮什麽?為這場戰争中失去的事物?”
他懷疑對方的親屬、戀人、朋友死在了之前的空襲裏或者陣亡于前線的激烈戰鬥中,所以才會枯坐街邊,神情迷茫。
那年輕男子擡手捏了捏單片眼鏡,嘆息搖頭道: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較為複雜的問題。”
“你是哲學家?”那老者愣了一下,脫口問道。
“不,但我常常給別人提哲學方面的問題,就像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将前往何方。”那年輕男子态度平和地笑了笑,繼續起自己的沉思,不時翕動嘴唇,近乎無聲地低語。
那老者實在難以理解,只好搖了搖頭,在道旁野狗、樹上麻雀、地面螞蟻、空氣裏部分微小生物的注視下,緩步離去。
那年輕男子沒有轉頭,單片眼鏡上映照出了一片片飄落的枯黃葉子,嘴裏喃喃自語道:
“寄生……”“不寄生……”“寄生……”“不寄生……”
“看着誘餌……”“吞掉誘餌……”“看着誘餌……”“吞掉誘餌……”
…………
從“魔術師”佛爾思那裏拿到勞倫斯遺骸發絲,并看見《塔索克報》開始連載貝克蘭德醫院恐怖傳說後,克萊恩就進入了耐心等待的狀态,并承諾下周将“魔術師”小姐送到新的地方,記錄新的風景民俗。
轉眼間,新的一周來臨,克萊恩用過午餐,打算小睡片刻,為三點的塔羅會做準備。
就在這個時候,提着四個金發紅眼腦袋的蕾妮特.缇尼科爾從虛空深處走了出來,其中一張嘴巴咬着一個亞麻布包袱。
“誰寄的?”克萊恩突然有了些莫名的,複雜的預感,一時竟沒有伸手去接信使小姐叼着的那個包袱。
蕾妮特.缇尼科爾空閑的三個腦袋相繼開口道:
“變異……”“的……”“真正……”
“的……”“蘑菇……”“大王……”
這一連串修飾詞……我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克萊恩控制住自己不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緩慢拿過了那個包袱。
拆開那個包袱,他不出意外地看見了大量的,各種各樣的魔鬼,不,蘑菇。
它們有的潔白飽滿,似乎一戳就會噴出牛奶,有的黑色為底,鑲嵌着血色細絲和脂肪花紋,有的布滿金色星星,菌蓋如有手掌大……
此時,這些蘑菇還在輕微蠕動,仿佛想将菌絲、孢子等散播出去。
克萊恩吞了口唾液,将被蘑菇們簇擁着的一封信拿了起來,展開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