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些人之中很大部分都衣着簡陋,多有縫補痕跡,且臉上還殘留着些許麻木和痛苦,但從他們體內迸發出的活力似乎在克萊恩眼前交織成了一片希望之光,頑強地洋溢出生命的蓬勃。
他們就像是寒冬之後努力頂開石頭的一根根青草。
克萊恩放緩了腳步,深深地凝望起這熱鬧的場景。
雖然他沒有親眼見到戰争後期的悲慘世界,但有從“正義”小姐和倫納德那裏聽說許多細節,而且,他之前是在更為黑暗更為壓抑的神棄之地旅行,此時難免會産生一些不可遏制的感觸。
春天到了。
克萊恩的神情逐漸舒展,嘴角微微翹起。
他走過戰後重建中的大街小巷,一路走到了北區的聖賽缪爾教堂。
這裏的廣場布滿坑窪,工人們正在做初步的清理,少量的白鴿不知從什麽地方返回,重新落到了曾經熟悉的區域。
克萊恩環顧一圈,沒找到小販,只好從歷史投影裏拿了些食物出來,丢到地上。
白鴿們陸續飛來中,他越過廣場,進入了鐘樓正在維修的教堂,坐到了大祈禱廳的前排。
看了眼繁星簇擁着紅月的聖徽,克萊恩摘掉帽子,交握雙手,在安寧靜谧的環境裏閉上了眼睛。
他的情緒逐漸沉澱,有了種自己真的在禱告的感覺。
這個時候,烏發長了一截,碧眸幽深了少許的倫納德穿着黑色風衣,戴着紅色手套,從大門處進來,沿過道走至他旁邊,坐到了與他相隔兩個位置的椅子上,然後開始祈禱。
絕對的安靜裏,克萊恩睜開眼睛,站了起來,戴上帽子,從倫納德身前經過。
等他即将抵達門口時,倫納德慢慢起身,跟在了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沒用多久就來到了外面廣場的一角。
倫納德望着地上那寥寥幾只白鴿,仿佛在自言自語般道:
“我已經是‘值夜者’高級執事,過兩天就要返回聖堂學習一段時間,并領取相應的聖物。”
戰争最後階段,他火線晉升,成為了序列4的“守夜人”。
“你似乎不是太高興。”與倫納德并肩而立的克萊恩沒有側頭,同樣看着白鴿道。
倫納德自嘲般笑了笑道:
“我沒有不高興的權利。
“我只是在想,神戰那麽快就結束,且結果出乎預料,是否說明之前的戰敗和大家遭受的困難,都只是誘餌?”
“今天之前,我也是像你這麽想的,也有不解和憤懑,可現在,我有點迷茫了,這或許,是,一種必須。”克萊恩沒有隐瞞自己的感受。
倫納德安靜了兩秒,俯視着在自己腳步徘徊的白鴿道:
“老頭也是這麽說的……”
不等克萊恩再言,他側頭瞄了下身邊的前同事道:
“你已經成為了天使?”
帕列斯.索羅亞斯德有告訴他,克萊恩之前做的事情似乎是在為晉升天使做準備。
“嗯。”克萊恩微微點頭,“但這不是榮耀和力量,而是痛苦、詛咒和責任。”
“為什麽?”倫納德下意識問道。
克萊恩沒立刻回答,低下頭,看了眼腳邊的影子,轉身走向了廣場的出口。
幾步之後,他背對倫納德,自言自語般道:
“你應該還記得那句話。
“我們是守護者,也是時刻對抗着危險和瘋狂的可憐蟲。”
倫納德一下怔住,過了幾秒才側身望向克萊恩,可卻只能看見對方即将消失在街道拐角處的,戴着半高禮帽,穿着黑色風衣的背影。
呼啦一聲,地上的幾只白鴿飛了起來,向着淺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