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寧不凡那般奸猾的小子,倒是少之又少。
聞及此言,王大爺略微低眉,嘲弄道:“你說的對,我确實是個傻子。從我十餘歲步入江湖的那一刻起,便是了,至今未變。”
他愧疚了三百餘年,也在柳樹底下待了三百餘年。
這也是,為什麽王大爺無論吃飯、歇息、曬太陽,都要縮在這棵柳樹下的緣由。
他每每坐在此處,仿佛都能透過時光縫隙,看到當年那個浣衣仙女。
兩人手牽着手,慢慢走向村子旁那條清澈溪流。
月光散漫,山風平緩,林木疊嶂,小獸奔襲,影影綽綽,溪流潺潺。
兩人緊挨着坐在一塊兒河岸大石頭上,王大爺輕聲問道:“可還記得……四百年前,我在湖邊為你唱的那首山歌?”
王寡婦搖頭道:“不記得了。”
她怎麽可能不記得。
就是這首山歌,盜走了仙女的芳心。
時過境遷,四百餘年匆匆而過,如白駒過隙,又如昨日煙霞,眨眼便随風消散,今日憶起,恍然若大夢一場。
朦胧的月光徜徉人間,柔情似水,卻比水濃。
王大爺以無限的深情,輕輕歌唱:
“太陽藏進了大東山勒,呦呦……湖邊有個美麗的小姑娘哎,她說公子呀,過來一塊兒洗衣裳呦……你且看——雨落花紛飛,花飛蝶來追,策馬飲酒獨醉月鎖眉,湖畔北風吹,柳枝臂輕揮,細點漣漪映月遮了誰……”
月光柔和,這道略微嘶啞的嗓音,比月光更為柔和,暖了這片山澗,醉了天上群星。
王大爺曾經這首山歌教給寧不凡,跟寧不凡說過,若是有朝一日見到了心中喜愛的姑娘,定要唱出這首山歌。
王寡婦捏了捏裙擺,哽咽道:“跟當年,一般難聽!”話未說完,已是淚眼模糊。
是啊,很難聽。
可就是這首難聽的山歌,盜走了仙女的芳心啊。
王大爺笑了笑,不經意間摸去了臉頰的水霧,“風有點兒大。”
我心愛的姑娘,如果我傷害了你。
那麽——抱歉。
當清晨的第一抹陽光灑向人間之時,王大爺輕輕對王寡婦說了一句,“能為我,唱一遍這首難聽的山歌嗎?”
王寡婦邊笑邊哭,“太陽藏進了大東山勒……”
仙女的嗓音清脆如流水劃過青石,山歌自然也是悅耳的。
王大爺微微一笑,閉目聆聽。
在歌聲徜徉的清晨,他緩緩起身,提劍而出,腳下泛起陣陣漣漪,踩在虛空,步步登天,就像踩着歌聲,滑向天穹。
劍修曾有言,願踏歌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