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凡輕咳一聲,語氣虛弱,微微搖頭道:“不必再稱寧驸馬,太客氣了。咱熟絡些,喚我爹就行。”
“……”
離陽神色忽而一怔,張口欲言聲卻啞。
“說笑說笑,”寧不凡低聲笑笑,“離陽郡守一大把歲數,半截都入了土,應是不會當真吧?”
“哈哈……自然不會,自然不會。”離陽尴尬賠笑。
誰料,寧不凡又來了一句小聲嘟囔,“我沒有你這般不孝的孩兒。”
聲音不大,卻切實傳到離陽的耳畔,不禁神色一僵,這位天機榜首言語犀利,實在令人難以招架。
一旁的劉神醫出聲打破僵局,囑咐道:“寧公子,你這傷啊,可不敢耽擱!”
“是不敢耽擱,”寧不凡微微颔首,看向沉默無言的王安琪,輕聲道:“走。”
這話說完,便老神在在閉目假寐,仿似已然忘卻場上還站着一名蜀郡太守。
離陽硬着頭皮笑道:“劉先生,不如與寧公子一同來我蜀郡太守府,我來為你等安排個清淨之地,也好……”
話未說完,蕭晨便冷聲打斷,“趕緊滾蛋,哪兒涼快哪兒呆着去!等我兄弟傷好了,自然會入你太守府,找你好好‘敘舊’。”
離陽面上愠怒,卻不好發作。
畢竟寧钰是在蜀郡遭遇襲殺,他身為蜀郡太守,自然無法逃脫乾系。
劉神醫輕聲嘆息,朝街道另一頭走去,“來,幾位這邊請。”
他的醫館開在城北白鶴街,名為‘懸壺堂’,離這兒不遠,穿過三四條街便能抵達,平日裏由一男一女兩位徒兒看管。
劉神醫的醫術,那可是遠近聞名,來者向來絡繹不絕。
今日,也就是官府來人請他,這才辛勞出山,要放在平日裏啊,尋常疾病小症,都有徒兒代勞。
王安琪推着四輪車,緊跟着劉神醫的步伐,身側蕭晨抱臂緩慢跟随,目光不時左右環視一遍,時刻注意着周旁情形。
蜀郡太守離陽眯着眼默默看着幾人遠去,目光微閃。
天蠶之毒入體,傷勢頗重,若非那名光頭雷修出手,只怕寧钰已然死去。
連一名未入品級的死士,都能傷到這位木劍寧钰。
看來,傳聞不假,寧钰果然成了殘廢。
但劉神醫說寧钰,只能活三個月。
劉神醫的話,自然也是做不得假。
——三個月?
這位盛名天下的天機榜首身體狀況,原來遠比傳聞裏更要嚴峻。
若是早知如此,哪裏還有必要與棋閣聯合刺殺寧钰,也沒有必要派遣死士暗中試探。
倒是有些自作聰明了。
蜀郡太守離陽面色不變,心頭終是松了口氣,樂呵呵朝身後數百兵将揮手道:“回府。”
此時,他心頭這樁沉重的舊事,終于化作塵埃飛揚。
回府後,便要親手密信,暗中呈于陛下,将此事脈絡一一說明。
區區三個月,即便放他去東荒,又有何妨?還能翻天不成?
陛下啊,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