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做過些什麽,卻始終想不起來他的相貌和名字?每當要你要盡力回憶他時,他的身影便會緩緩消散,之後便再也想不起他做過什麽事,也想不起他到底是誰?”
這話很是矛盾。
柳凝兒捂着小嘴,“安琪姐,你也有這種感覺?”
王安琪捏緊短簫,緩緩呼出口氣,“我從聽雨軒走出來,除了送幾封信,還有就是為了探尋這件事情。可……思來想去,卻是無從入手,你可知道一些線索?”
“我想想。”柳凝兒閉上眼,眉頭緊皺,艱澀道:
“他是……一個,嗯……一個男子。白發,是的……白發。然後他……他與我年紀相仿,不足二十。還有……不行,只能想到這麽多。”
王安琪低眉思索片刻,搖頭道:
“不對,他是一個老人家,白發乾枯,身形佝偻,臉上的皺紋,如同山上溝壑。他……很貪財,是個江湖神棍,雖騙過我許多次,待我卻是極好。”
兩人回憶裏的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像是天地之隔。
莫非此人……既是少年,又是老人家?
線索到了這裏,又是斷了。
柳凝兒撓了撓頭,忽而目光一亮,拍手道:“是了,長孫婉兒!安琪姐,數月前思思姐與婉兒姐一道去了大燕國,為的便是探尋此事真相。你若是當真有心探尋,或可去一趟燕國洛水城?”
洛水城距此,又是遙遙萬裏。
王安琪思慮半晌,回道:
“我從大漠深處一路趕來,耗費太多力氣,疲憊至極,入城時又遭遇伏殺,受了不輕的傷勢。若要再次趕路,起碼……也要歇息十來日,待氣息恢複之後,才能速往燕國都城。”
柳凝兒頗為驚心,“伏殺?”
王安琪随意解釋道:“還好有人助我脫身。否則怕是要着了道。”
柳凝兒暗自咂舌,感慨道:“安琪姐,這行走江湖,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這人膽小怕事,可不想去江湖。”
王安琪問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何還總是在外面打聽江湖上的事情?”
若只是尋常老百姓,哪裏會知道那麽多關于天機榜首的消息。
由此可見,這柳凝兒雖不敢行走江湖,卻對江湖很是熱絡。
這,又是一個矛盾之處。
柳凝兒羞澀低眉,小聲嗫嚅道:“我……在等一個人。他去了江湖,快回來了。”
那人名為李三思,是寧不凡的結拜兄弟。
那人聽從寧不凡的吩咐,去萬裏之外的山頭,讀書去了。
快兩年了,這書……竟還沒讀完嗎?
王安琪看了眼柳凝兒,收回目光後,輕聲嘆息,“這世間,為何總是女子等男子?什麽時候,才能換上一換?”
歲歲與月月,日日與夜夜。
一日又一夜,一歲又一月。
天外,雲深處。
斜斜挂着一輪滿月。
月光柔和,似溪流徜徉,落入人間。
柳凝兒擡眉看着明月,心底悵然,默默問道:“李三思,可敢擡眉?”
若敢擡眉,也算相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