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青漣挑了挑眉,平靜望着李如意的眸子,緩緩說道:
“寧钰身上帶着皇玺,這是一件事關北滄國命脈的事情,季相心思深沉,禀明此事之前,定然會囑咐密探,将這消息親手交由殿下,這才會放心。”
“因此啊,當我收到密探傳來的這封信時,心中便知道,這是殿下看完了信,又親手寫了一封、臨摹季相的筆跡,讓密探交給我的。”
“我先前說了,殿下心中雖知我是細作,卻敬重我的才學,不忍棄我,可又不敢真正起用。于是,便想借着此事瞧一瞧,我筱青漣是否會隐瞞此事,是否會另起手段、起什麽私祟心思。”
說了這些話,筱青漣便移開目光,懶散擺手,又從案上抓了些零嘴,贊嘆道:“香甜可口。”
李如意面上的笑意漸漸斂起,認真問道:“你,可是天機榜十?”
筱青漣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雖然我不太喜歡這個名號,不過……我确實是。”
天機榜十——青蓮、筱青漣。
李如意驀然起身,似乎覺着有些失态,連忙坐下,又問,“既然你始終為仵世子陽做事,奉令要保寧钰性命。可……為何在白若塵來東宮與我商談合作之時,你卻閉口不言?”
筱青漣擡眼,打量了會兒李如意,嘴角微翹,說道:
“在北滄國裏,能夠威脅寧钰性命的,除了白若塵能夠調用的江湖勢力之外,還有殿下手中握着的數萬精銳甲胄。寧钰自踏入北滄國之後,心中便明白——白若塵與他,有生死之仇,極難化解,他自然不會去拉攏什麽江湖勢力。此時,他只剩下一個選擇,那就是尋求廟堂臂助。白若塵不願東宮助寧钰,于是來尋太子商榷合作,寧钰不願東宮助白若塵,于是去尋季相商榷合作。”
“其實啊,繞來繞去,寧钰與白若塵之間的争鬥,東宮無論如何也無法避開,這才是真正的兩難。太子殿下心中在想,既然無法避開白若塵,也無法避開寧钰,便索性先答應了白若塵,寧钰到了北滄國、來向你求助之時,你再随便尋個臺階,答應了寧钰。”
李如意聳了聳肩,“可我這麽做,豈非是兩不相幫?”
筱青漣抿了口茶,似笑非笑道:
“殿下,你都将我‘青蓮’的名號說出來了,怎的還要将我當成傻子?你明明就是要……兩個都幫啊,若是我所料不錯的話,那被你親自下令抓入诏獄中的齊朵兒,便是後續計劃中,對寧钰示好的一環。不得不說,在這一點上,太子殿下,您,可比那位自以為胸有乾坤的季相,要高明的多。”
李如意輕輕嘆了口氣,兩手一攤,無奈道:“我有這麽厲害嗎?”
筱青漣為李如意倒了一杯茶,舉杯相迎,平靜道:“飲下這杯溫茶,敢上九天攬月?”
李如意笑了笑,忽而皺起眉頭,狠狠拍向筱青漣要去拿零嘴的手,惱道:“也不給我留點兒!”
天機榜八——攬月、李如意。
……
鳳陽城,皇宮。
皇帝陛下收到李如意傳來的、關于‘皇玺’的消息後,怔神許久,回過神後,一聲驚呼,之後便是跌跌撞撞的走出寝殿,也不管沿途太監、宮女跪在地上的驚呼聲,一路闖入老太後的寝宮。
在老太後略有不滿的目光下,這位年近半百的皇帝陛下,‘嘭!’的一聲重重跪地,抹了把眼淚,兩手捧着信、雙膝往前輕挪,輕聲呢喃,“娘……二十七年過去了,兒終于有三哥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