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寧不凡早已從一品跌落至二品。
按理說,二品武者即便能調用劍意,孱弱的身軀也無法将劍意使得這般淩銳,這自然該歸功于寧不凡的神鳳不滅聖體足夠堅韌,讓他能夠承受足夠的劍意反噬。
他的二品與旁人的一品沒什麽區別,甚至可以說,即便他在某一日跌落至三品,仍然可以憑借堅韌的身軀強行使出劍意,仍然可以憑借三品之姿越境斬殺一品。
瞧起來,似乎沒什麽道理。
但轉念一想,谪仙生來便是不惑上,多麽沒有道理的道理,都能夠說的通暢。
遠處,仍在撿乾柴的宮雪,望着天上淅淅瀝瀝不斷落下的小雨,拱了拱瓊鼻,小聲嘟囔道:“什麽鬼天氣。”
……
約莫是晌午,日頭正中。
前去采購乾糧和禦寒衣物的四位車夫回到了驿道。
慕白與陳錯見勸不住順豐镖局等人的去意,沒有再多說什麽,而是領着各自兄弟鑽進了深山老林,即便寧不凡展露出一品劍意,但他們還是決定秉持着政公子的吩咐行事,并沒有率性而為。
出發之前,寧不凡想起柳村長輩的囑咐,于是躍入湖水裏将身上的泥垢沖刷乾淨,順帶以劍意将面上胡須連根斬斷,再換上琳兒遞來的狐裘白袍,不過,這袍子沒有束身腰帶,清池木劍只好提在手裏,倒是有些麻煩。
一位滿身污垢的可憐小乞兒,變成了俊逸風流的少年人。
免不了引起衆人側目,可這一側目,氣氛卻忽然凝重起來。
寧不凡從琳兒手裏要來一件鬥笠,将滿頭白發束起,以鬥笠遮着面容,這張臉被許多頂尖勢力描摹成畫像,幾乎傳遍了半座江湖,自然不能給人輕易瞧去,免得惹來多餘的麻煩事兒。
琳兒仔仔細細打量着寧不凡,目光有些狐疑,總覺着莫名有些眼熟,卻始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鬼哥與猴兒則是瞳孔收縮,出了一身冷汗,趕忙低眉下去,不敢再看,連說話都有意放低嗓音,變得輕聲細語。
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萦繞在他們心頭——這位寧兄弟,是寧先生。
宮雪倒是沒什麽亂七八糟的念頭,只是覺着寧钰這個傻小子,變得好看了。可惜……這傻小子竟然敢帶着鬥笠不讓人看,實在可惡。
車輪在轉,镖路在趕。
寧不凡坐在一輛镖車後面,背靠一件楠木大箱子,兩手抱劍,閉目歇息。
在琳兒的安排下,宮雪這小丫頭老老實實的坐在寧不凡身旁,目的是交給寧不凡來看護。
不過,宮雪的心思極為活絡,或許是初入江湖之人的通病,她接連不斷的說話,要麽是自言自語,要麽是與寧不凡說話,什麽話都有,大多是亂七八糟的事情。
寧不凡煩不勝擾,數次摸劍,但想了一會兒,他總是不能砍了自己要保護的人,于是……摸劍又放。
可憐的小宮雪,絲毫沒有察覺出,死神與她擦肩而過多少次。
夜幕将近,斜陽落下,霞光鋪滿,緋紅爛漫。
‘咯吱——’
随着一聲輕響,車輪緩緩停下滾動。
驿道兩側的綠樹枝蔓下,忽然鑽出十餘位扛着長刀的賊寇,将四輛镖車團團圍起。
黑鴉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