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說,大勢宛若天傾,非是人力可及。
趙政尋了個椅子坐下,漫不經心道:“觀星閣為何要降?”
吳修緩緩坐下,緩聲道:“天機門與乾坤門的下場,注定了逆勢而上唯有死路一條,觀星閣自知不是對手,不願淪落到那般下場。這座江湖,已經死了很多人,不該再死更多人,尤其是無辜之人。”
最後四個字,他說的很重,似乎是在問罪。
趙政将清池劍放在桌案,凝視着吳修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只要走入這座江湖,便不可自诩無辜,江湖人死在路上是歸宿,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天機門與乾坤門的下場,只能怪他們自身弱小,怪不到我頭上。”
吳修微微皺起眉頭,“這個道理……書上可沒說過。”
趙政輕扣桌案,笑道:“教我讀書的先生說過,讀書人可敬之處在于風骨,而不是埋頭苦讀,因此才要走萬裏路,謂之知行。若是眼裏只容得下書裏的道理,眼界該是何其狹隘?”
吳修眉頭漸舒,感慨道:“聖人之言,振聾發聩。”
寒暄過後,氣氛緩和許多,兩人也不好再打馬虎眼。
吳修索性直入正題,“觀星閣可以歸附輪回麾下,也可以聽任差遣,只不過……我有幾個條件。”
趙政嗓音平淡道:“籠中之鳥,階下之囚,條件二字,奢侈些了。哦……莫要誤會,我說的可不是吳兄,而是整個觀星閣。”
此言一出,剛剛緩和的氣氛,忽然凝重起來。
趙政并非是在羞辱吳修,而是在說,提條件可以,卻要把握好分寸,若是一字說錯,或許會殃及觀星閣。
此時,李子夜與納蘭落離率領的江湖人馬正在趕來的路上,趙政自然有這個底氣說出這般話。
吳修卻是寵辱不驚,當即改言,“我有幾個請求。”
趙政一手平攤,微笑道:“政,洗耳恭聽。”
吳修低眉片刻,忽然說道:“觀星閣與知行門相交甚篤,政公子若要馬踏知行門,觀星閣不會出手。”
趙政想也沒想,點頭回道:“輪回高手甚多,不會讓你為難。”
這話的意思是在說——不要将自己看的太重,你沒有自己想的那般重要。
吳修聞言,松了口氣,繼續道:“觀星閣歸于輪回麾下,要得到與棋閣一樣的地位,輪回不可更易觀星閣掌權之人,也不可調來外人擔任長老之位。”
趙政摸向清池劍柄,輕笑道:
“輪回沒興趣摻和你們的內政,輪回只需要觀星閣聽任調令。若是觀星閣選出來的掌權之人不聽話,我便一劍宰了,你們再去挑選聽話的就行,若是還不聽話,那就再賜一劍。”
趙政從來不在乎觀星閣忠誠與否。
他只需要将手中的這柄劍磨得足夠鋒銳,一切事,皆平息。
這一點兒,是他從寧先生對棋閣的手段中學來的。
納蘭落離執柄棋閣,獨懼于寧不凡,即便某一日納蘭落離生出異心,也得好好藏着,使勁藏着,藏到心底最深處。
在江湖厮混,什麽信義、忠勇,都不是掣肘旁人的手段,哪有手中刀劍管用?
吳修嘆聲道:“我在江湖上,可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讀書人。”
他終究是将‘不講理’這三個字咽了下去。
趙政聳了聳肩,“可見……這天底下的讀書人,沒幾個是有風骨的,全是軟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