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司馬良看着像個好人
司馬良把瓶塞重新塞回去,握着瓷瓶的手指收緊了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馬場上正在撒歡奔跑的烏雲踏雪,又看了看蕭景宣臉上那副不卑不亢的平靜,末了把瓷瓶揣進懷裏,轉身朝馬場側門走去。
他語氣簡短的說,“帶路”,依舊倨傲不遜,但已經沒有了方才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敵意。
從馬場到城北水源地約莫有十裏路,蕭景宣他們依舊坐馬車,一行人加上随從,一共三輛。
為了遷就他們,司馬良騎的很慢,路上司馬良問了幾句大宛商道的情況,蕭景宣一一答了,不誇大也不自貶,把漠北現在斷貨的幾種綢緞顏色和瓷器器型随口說了幾樣,司馬良聽完沒有接話,但牽着馬缰的手指松開了一點。
到了水源地上游那條暗溝時,司馬良把馬拴在枯柳上,蹲下身學着蕭景宣的樣子撥開灌木。
暗溝裏滲出的幽綠色礦渣水珠一滴滴落入主流河道,那股比瓷瓶裏濃烈數倍的腥氣撲面而來,他捂着口鼻往後退了半步,後脊撞上樹根才站穩。
“你說漠北的百姓喝了兩年這樣的水?”他看着溝壁那些均勻散布的裂隙,聲音有些啞,“你剛剛才到漠北,怎麽會知道的這麽詳細。”
要不是蕭景宣親自帶他來看過,他甚至會懷疑這是大宛人在投毒。
畢竟兩國是世仇。
“至少兩年。”蕭景宣蹲在旁邊,指着溝壁上一處新舊砌石交接的痕跡,“這條主溝是兩年前的,但這兩處新豁口是最近才開的。礦渣濃度翻了三倍。正好是國師在朝會上下令“減食清修”的時間。”
司馬良攥着垂下來的樹藤蹲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暗綠色的水珠。
他從小在城北長大,城北的水源地乾淨清澈,他喝的水是從別處引來的山泉,從未嘗過城西那種發苦發澀的味道。
他曾以為那是天譴之地自有的苦難,以為那些百姓日日飲苦水、食黴面是消業的必經之路。
大家都說他們懶惰、貪婪妄想不勞而獲,這是上天的懲罰。
他從未想過,這些是人為的。
“我爹在朝會上提過三次。”司馬良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說城西水有異,請太醫署查驗。國師每次都說星象主旱,地脈戾氣散逸,此乃天象感應非人力可為。其他王公大臣也這般附議,此事就擱置了。”
說完,他松開手裏拽着的樹藤站起身來,轉過身面朝着赤岩城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烏雲踏雪在枯柳下打了個響鼻,四蹄不安地刨了兩下地,像是在等着主人。
“蕭公子。”司馬良沒有回頭,聲音裏那股年少氣盛的倨傲已經褪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從夢裏打醒之後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你帶我來這裏,讓我看這個,到底想乾什麽?你可千萬別告訴我,你不忍心看城西的百姓受苦。”
縱然知道這事有問題,司馬良還是不信任蕭景宣,他已經在漠北成功的做成了一筆大生意,接下來,他又想乾什麽了。
司馬家世代清明,這就是他想要利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