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擡着頭看着慕容林,那張空洞的臉上一雙漆黑的眼眶正在緩緩合攏,像是燈盞裏的油快要燒盡了。
“你答應過我的。”慕容林朝它爬了過去。
雙手撐着地面膝行了幾步,跪在魔王面前,把那只褪去了紫意的手掌按在魔王的肩膀上,
兩只眼睛裏是讓人害怕的光,“你說過,你會讓我成為漠北之王。你說過,九州之主的位置也是我的,你不能食言,你怎麽可能敗給幾個毛頭小子。”
魔王黑洞洞的眼眶裏殘留的最後一點暗光閃了一下。
喉嚨裏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過了好一會兒慕容林才聽出來,原來它在笑。
“你還有用。”魔王的聲音從幾乎坍塌的軀殼裏滲出來,“你有貪念。你的貪念越來越旺了。”
慕容林的瞳孔猛地亮了,他按住魔王肩膀的手開始發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他往前湊了半步,把臉頰貼在魔王冰冷的面頰旁邊,聲音變得很急切,也很瘋狂,
“那你吃了我,自願獻上的魂魄和修為,你吸收得比強行抽取更快,對不對?只要你把我吞掉,你的法力就能恢複,你和我合為一體,我們一起殺了那些蝼蟻。”
慕容垂從後面踉跄着撲了出來,伸手抓住了兄長的袍擺,哀求道,“兄長,回來,跟了魔王,你就再也回不來了,你回頭看看我!”
慕容林依舊沒有回頭,他虔誠的看着魔王,發出邀請,“快吃了我吧。”
慕容垂攥着哥哥袍擺的手指在發抖,可他的手不敢松開。
慕容林的肩膀在微微起伏,他在努力克制什麽東西,最後終于安靜了下來。
慕容林偏了一下頭,轉過了頭來,緩緩說道,
“九弟,你不懂。你從來就不懂我想要什麽。我想要至高無上的權利,想要絕對的掌控,不用去讨好誰,不用擔心一句話說不對就膽戰心驚。”
緊接着,他沉沉的嘆了口氣,“罷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從一出生得到的就是無微不至的愛。”
說完,他轉了回去,張開雙臂,把魔王的軀殼整個攏進了懷裏。
魔王的暗紫色霧氣從他後背猛地炸開,像一只被重新點燃的火炬。
灰紫色的煙氣從慕容林的每一寸皮膚中滲出來,把他整個人裹成了一團蠕動的暗影。
慕容垂攥着袍擺的手指被那股煙氣燙得縮了一下,他沒有松,依舊緊緊抓住魔王。
煙氣越裹越厚,它們從慕容林的身體外壁滲進去、又從內壁湧出來,他整個人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合攏攥住。
他在煙氣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但那種痛苦裏似乎又有些滿足。
後來,那聲音變成了魔王嘶啞得意的笑聲。
兩副嗓音交錯疊在一起,讓人毛骨悚然。
慕容林的聲音徹底消散的時候,慕容垂無力的跪在地上,手裏攥着半片哥哥衣袍上的布料。
低頭看着那塊布,半晌都沒有動。
額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下巴上有一道正在往下淌的水痕,劃過下颌線的弧度停在喉結上方,被他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可是擦不乾淨,它們越來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