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怔愣住,回過神來才發現大爺竟然是與她玩笑。
她瞬時俏臉生起了紅暈,喏喏不知該怎麽回。就在她絞盡腦汁時,謝玠将手伸到了她面前。
然後在她疑惑之下掀開了長袖,露出一根細長纏了好幾圈的長命縷。
謝玠:“不放心上,放身上,可否?”
裴芷呆呆看着他,心裏瞬間湧起一股巨大的熱力。鼻尖突然酸澀無比,原來她随手做的小東西他竟戴在身上。
大爺,原來沒瞧不起她。
她如同這不值錢的長命縷一樣,是能配着他的。
她拼命壓抑着心中陌生的、波濤洶湧的情愫,伸出手指輕輕撚着他腕間的五彩長命縷。
謝玠只能看見她垂着頭,一小片玉樣的側面。
他又拿出她做的絡子與香囊。
裴芷放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眼眶酸脹得令她不住眨眼,努力将要流出的眼淚憋了回去。
“這些顏色都不襯大爺的衣裳。”她輕聲道,“過了端陽節,大爺就趕緊摘了吧。”
長命縷是五彩絲線編的,香囊上打結的絡子也是。
謝玠時常穿的都是清冷沉肅的衣衫。這些五顏六色的辟邪絡子挂着太紮眼了。
謝玠将方才盒子裏的那根長命縷系在她的手腕上。
他仔細看了一會:“剛好,很襯你。”
裴芷看着兩人交握的手上都有同樣的長命縷,展顏笑道:“與大爺是一樣的了。”
謝玠捏了捏她軟綿綿的手,冷寂的眸裏終于有了淺淡的笑意。
端陽節京中要開三天的夜市。謝玠便帶着裴芷随着行人徜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廣義渠兩邊正是熱鬧的時候。有不少畫舫樓船停在岸邊,或徜徉在水中。畫舫上燈火通明,有歌姬舞姬在船臺上獻藝。還有花船沿岸招徕生意,吆喝笑罵聲此起彼伏。
謝玠帶着裴芷沿着河堤慢慢走了一會兒,卻越發覺得不對勁。
裴芷戴着帷帽還好,行人只能瞧見她窈窕的身影,還有出塵清冷的氣質,猜測她是美人。
可謝玠走過,無數目光都釘在他身上。
當真是連聖上都誇過“姿容俊美、鶴骨松風”的奇絕美男子。沿途許多已出閣的、未出閣的小姐們紛紛向他投去戀慕的目光。
躲在面紗之後的裴芷都能感受到道道熾熱的目光,她不由看向身邊的謝玠。
他依舊面色冷峻,不見一絲笑容。
那些小姐們見自己不管使了多少眼神,謝玠都未曾将眼光落在旁的半分,尤自不死心跟了上來。
慢慢的,兩人身後就跟了一大群竊竊私語又眼帶羨慕的大小娘子們。
裴芷走着走着,便覺得不自在起來。
雖然知道大爺很好看,但這般被許多大小娘子追着看,的确是心裏怪怪的。
她停了下來,輕輕扯了扯謝玠的長袖:“大爺……”
謝玠看向她,指了指前面的酒樓:“那邊可以歇歇腳。”
“又或是你想吃點夜宵。貞娘子的馄饨攤子也在旁邊。”
裴芷一愣,想起了他第一次夜半送來的馄饨。竟沒想到那麽久了,大爺竟然記得那麽牢。
裴芷想了想,問:“貞娘子的馄饨攤不應該是在田字坊嗎?”
謝玠看了她一眼。面紗朦胧,她的明眸晶亮,帶着一絲淺笑。
謝玠抿了抿薄唇,半天才道:“也能在這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