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實在是熱又難受,再吃了一口就推說吃不下了。
到了下午,換了張尚宮。裴芷以為會輕松些,但沒想到又是另一種折磨。
李尚宮嚴厲苛刻,動不動就打手心,然後叫她一個動作做上十幾次。
而張尚宮看着笑眯眯的,很和藹,但若是做錯了她是不說的。只會笑眯眯讓裴芷再做一次,又一次……一直做到她滿意為止。
這不知自己錯漏在哪兒的恐懼,比直接拿戒尺打手心更難受百倍。
到了傍晚,裴芷端着茶盞,已面色蒼白搖搖欲墜。
其實她的言行舉止是無大錯處的。畢竟是出身清流世家,書香門第的官眷之女,一舉一動自有一股風雅的風骨來。
但兩位嬷嬷要的就是磨去她的風骨,将她按完美無缺處要求。
這樣下來一言一行,自然是錯漏百出。
當太陽落下最後一線餘晖,兩位尚宮才滿意點頭:“今日裴二小姐做的很好。明日依舊。”
等她們走了,裴芷眼前一黑,差點昏倒。梅心與蘭心趕緊将她扶着入寝屋中。為她捧來冰盆,又灌了退暑氣的藥湯。
裴芷只覺得腹中翻江倒海的,幾次欲嘔。
她為自己摸了摸脈,才知道竟是中了暑。又吩咐梅心去拿藥,蘭心為她刮痧。
兩個丫鬟急得滿頭是汗,又是喂藥又是刮痧半天。裴芷才覺得自己算是活了過來。
梅心急了:“若是明日還這般折磨小姐,小姐鐵定撐不住的。到時候還怎麽能入宮面聖呢?”
裴芷心中也有疑惑,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她道:“去把三娘找過來。”
阮三娘平日除了悠閑時會過來伺候她梳頭整妝外,一般都早早出府為裴芷看管手下十幾個鋪子。
按實際阮三娘應該算是管事,而不是那種随身伺候的婆子。
梅心早就想找阮三娘了,聽了這話趕緊急匆匆去。
阮三娘進來,面上便有些凝重。她在來的路上聽了梅心禀報,便覺得不對勁。
她進得屋中,只見裴芷面色蒼白,神情萎靡靠在羅漢床上。原本吹彈可破的手掌腫了起來,上面一道道青紫印子。
一看就知道兩位尚宮娘子下手極重。
阮三娘沒想到自己只是出去一天,裴芷就被兩位尚宮娘子磋磨成這樣子。
她忍着怒氣問:“兩位尚宮娘子都十分苛刻?”
裴芷讓人将寝屋的門關上,這才低聲将自己的猜測說了。
阮三娘越聽面色越發凝重:“這事難說,若是貿然去問了,她們矢口否認可就不妙了。”
裴芷安慰:“也許是我多想,過了明日便好了。”
張尚宮也是這麽說的,但她隐約覺得笑裏藏刀的尚宮娘子也許不該相信。
阮三娘皺眉:“我去探探口風。”
說着,阮三娘便去了。過了一會兒,阮三娘回來了。裴芷見她面色鐵青,連忙問如何了。
阮三娘只是不說,對她道:“兩位尚宮娘子是套不出話來的。但我能聽出她們言語中的輕慢。”
輕慢便會生不屑。
而這種不屑不像是因裴芷地位不高而産生的,更像是她們得了某種暗示,磋磨蝼蟻似的放肆。
阮三娘安慰裴芷道:“明日一早我随着小姐。看她們怎麽教。”
裴芷一想到明日又要來一次,心裏生出害怕來。
她抓住阮三娘的手:“三娘晚上陪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