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能默默站在廊下,等着裴芷的回應。
長袖下,多少年一直很穩的手竟然微涼,不得不手指輕蜷着。這種心緒很陌生,他不是很明白。
裴芷站着離崔仲元一丈遠,心裏是茫然的。
她不知道該怎麽起這個話題。
崔仲元只是過來接懷淑縣主回崔府的,并不是正式來相看她的。只是如今再不說清楚,兩家長輩一合計,她便要被迫應了這門親事。
她張了張口,鼓足勇氣:“崔七爺一表人才,我當真配不上的。”
“還望崔七爺能與懷淑縣主明禀一番,就說是我……還不願意再嫁。”
說完,她沒有勇氣擡頭看面前的崔仲元,低了頭。
崔仲元動了動唇,半天才道:“裴二小姐心中是有什麽顧慮嗎?”
他嗓音很溫和,似乎很怕将她吓跑了。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嗓音中壓着顫抖,勉強不至于失态。
裴芷嘆了口氣:“其實并沒什麽顧慮。崔七爺一看就是很好的人。只是……”
崔仲元聽得她說自己是“一看就是很好的人”,面上露出松了口氣的微笑。
他知道喪妻再娶很難,不比裴芷和離再嫁容易。
他這身份與地位其實是錯位的,注定不能讓高門貴女下嫁與他,也無法随意尋到情投意合的女子。
況且他膝下還有一子一女,後娶的續弦夫人也很難當。
這些他都知道,也知道裴芷的顧慮。
崔仲元輕聲道:“我知道裴二小姐心有重重顧慮,也知以我如今身份求娶裴二小姐,實在是委屈了你。”
“但我可以發誓,若是裴二小姐能嫁與我崔七,後半輩子我不會納妾,也不會有通房。”
“一應中饋都全交給裴二小姐,私産也會交出。一生一世,只有裴二小姐一位妻子。”
裴芷怔愣住。
她看着崔仲元誠摯的神情,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她剛才只說了一句,他便說了那麽多句,而且字字句句好像都非常可信。
崔仲元見她驚訝,又輕聲道:“裴二小姐信我,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又加了一句:“我知道後娶的續弦夫人很難當,孩子的事我也會安排妥當的。不會叫裴二小姐以後受了委屈。”
說完,他沉穩的面上難得泛了紅,一直紅到了耳根上。
這些話其實應該在親事定了以後說,但他怕不說便沒有機會說了。
裴芷沉默了。
眼下的局面更加難堪了。
她心中許多話滾來滾去,在崔仲元殷切渴望的眼中卻說不出口。
頭頂燈火靜靜燃着,将她的為難照得很是清晰。
崔仲元靜靜看着面前溫婉的女子。他面上鎮定,心裏卻已瘋狂陷落。他想大概是上天終于憐惜了他一回,讓他有機會看見夢中人是什麽樣的。
又讓他有了機會與她說說話,求娶她。
裴芷躊躇許久,搖了搖頭:“崔七爺,不行的……”
崔仲元眼神一黯,正要說話。
突然一道沉冷的嗓音傳來:“崔經歷,這麽晚了你怎麽在此處?”
崔仲元眉心一跳,回廊盡頭便走來一道高大素冷的身影。
廊下燈籠盞盞,昏黃的光随着來人的走動依次明滅照在那張俊美且冰冷的面容上。
崔仲元心中一顫,深深躬身行禮:“見過榮恩侯,謝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