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第二日一早,朱景辭為她準備的竟是一匹日行千裏的駿馬。
他笑道:“我聽沈兄說過,裴妹妹會騎馬。”
“騎馬快些。裴妹妹上馬吧。讓丫鬟與嬷嬷坐車慢慢去便是。”
裴芷愣住,下意識看向阮三娘。
朱景辭想得簡單了些,他只想着騎馬比坐馬車快些,還不遭罪,但卻沒想過裴芷如今身份是女官。
女官是不能擅自離開車隊的,就算是朱景辭手眼通天,也是不好蒙混過關欺瞞領頭的。
阮三娘也沒了主意。
這小侯爺行事太出人意料了,都不是正常路數。
阮三娘想替裴芷拒絕。
裴芷先開口婉拒了:“小侯爺,我如今身份不便與您同行。要不您還是先行一步,到了西山行宮自然能再見面說話。”
朱景辭愣住,随即悶悶道:“為何不能一起?身份就這麽要緊?”
裴芷見他面色黯然,心中不忍,便上前一步柔聲勸慰:“小侯爺,您貴為侯爺之尊,是皇家的人。有許多雙眼睛盯着,還是守規矩免得有別的麻煩。”
朱景辭生平最讨厭被人說教守規矩。
他長這麽大,規矩一次沒守過。相反旁人再怎麽苦口婆心勸,他越發來勁。
勢必要打破一切俗世規矩的架勢。
但,今日勸他的人是裴芷。
朱景辭生平頭一次将心裏邪火壓了下來,默默将馬的缰繩遞給裴芷。
“既然你不能與我一起騎馬去。這馬兒先交給你。路上你坐馬車累了就騎一段。”
他說着又覺得滿腹委屈,一轉頭抓了內務府領隊的大太監。
将他揪到了跟前,粗聲粗氣問道:“我的馬兒給裴女官,讓她幫小爺一路看着。”
“這樣總行了吧?”
“你可得瞧清楚了?不要扭頭就去告小爺的狀。”
大太監原本只是一路負責監督調度,猛地一下子被朱景辭薅過來惡聲惡氣罵了一頓。他也是很冤。
只能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告狀,朱景辭這才将他放走。
朱景辭發洩了一通之後,突然又高興笑道:“咦,我可以陪着裴妹妹一起随着車隊走啊。哈哈哈哈……”
裴芷:“……”
朱景辭覺得自己很聰明。吆喝着十八騎前呼後擁跟着裴芷的馬車,浩浩蕩蕩朝着西山行宮而去。
馬車裏,裴芷放下車簾,對阮三娘無奈笑道:“這小侯爺……不知該怎麽勸他先走。”
阮三娘歷經世事又見過形形色色許多人,哪不明白朱景辭的心思。
阮三娘突然嘆氣:“說起來,朱小侯爺也是個可憐人。”
裴芷連忙問怎麽了。
原來老北靖侯麾下精銳三十萬,常年鎮守北境。他朱家滿門忠烈,戰功赫赫,但是兵權太大,先帝不放心。
于是老北靖侯便将第三子朱景辭常年放在京中,不傳授他武藝,也不讓人費心教導。
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會的纨绔子弟,在先帝眼中形同質子。靠着養廢一個兒子為代價,這才有老北靖侯與其他幾個兒子指揮着北靖軍安穩固守北境的局面。
老北靖侯病逝,其他兒子也早就病重的病重,殘的殘,失去了繼承北靖侯爵位的資格。
這才叫朱景辭襲了爵。
裴芷聽了沉默良久。
阮三娘低聲道:“小侯爺文不成武不就,先帝又故意讓人縱着他。身邊的人沒一個真心為他好。唉……”
正說着話,外面傳來朱景辭怒聲:“什麽?他來做什麽?”
“謝玠這個狗賊,他不是忙安排禦駕出行嗎?知道小爺我來了,他又來與我搶護送裴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