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溫順起身。
淑太妃見她如此沉默貞靜,暗自搖了搖頭,緩緩道:“你知道為何先帝暴戾、太後勢大,各宮妃嫔争奇鬥豔,而我能在後宮中獨善其身至今?”
裴芷想了想,搖頭:“妾身不知。”
淑太妃眸色深深:“因為家世。”
裴芷沉默站着。
淑太妃緩緩道:“因為我是謝家嫡女,身後是底蘊深厚的謝氏一族。我是謝家向皇帝效忠的祭品。”
“皇帝再不喜歡我,也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将我貶入冷宮。各方勢力你争我搶,卻還得忌憚我謝家三分。”
裴芷靜靜聽了,低聲道:“妾身明白了。”
淑太妃:“你不明白。”
“因為你家世不顯,所以才會被謝家二房輕視。若你是高門大戶的小姐,借給謝家二房十個膽子,都不敢輕易朝你動手。
“你裴家雖然是書香門第,但一遇到風波便會覆滅。皇朝興盛時,如你們裴家便是歌功頌德,彰顯帝王仁政的贊筆。”
“皇朝跌宕時,你們便是皇帝殺雞儆猴的那只雞。死不足惜。”
裴芷靜靜聽着,心底蔓延出無盡悲涼。
她不能怨恨淑太妃。
這位深宮老婦說的都是血淋淋的實話。只有實話才叫人更加絕望。
淑太妃繼續道:“這些話我只與你說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會說。若是你聽得明白,也算我做了一件好事。”
“若是你聽不懂,将來惹了禍事,誰也救不了你。”
裴芷低聲道:“妾身明白太妃娘娘的用心良苦。”
淑太妃不會無緣無故與她說這些話的。要麽讓她醍醐灌頂,要麽讓她知難而退。
也許兩者都有。
她只要繼續安靜聽下去便是。
淑太妃:“阿玠執意娶你,我是不同意的。”
裴芷端在腰間的手忍不住掐了手背一下。
“但他如今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雖是他的姑姑,但實在是無法左右他的想法。”
所以她才最後掙紮一下,與面前這娴靜的小女人談起最後的條件。
“如今有三條路。第一條,我認你為義女,你便是公主之尊,享萬兩俸祿,開府建業。到時候我會精心為你挑選最優秀的子弟為驸馬。”
“身為驸馬,不可再納妾。你可以擇一人終老。”
“第二條路,你由皇帝賜封為郡主,以郡主之尊嫁給阿玠,成為侯夫人。但是——”
淑太妃的聲音驟然冷厲,如同寒冬:“你要知道,這門親事我不同意。謝大夫人也被蒙在鼓裏,整個謝氏一族的族人都會對你有異樣的眼光。”
“等到恩愛老盡,你只會被阿玠抛棄,被謝家抛棄。”
裴芷慢慢捏緊了手掌。尖細的指尖刺入掌心,疼痛提醒着她保持儀态。
淑太妃見裴芷面色依舊,心裏只覺得煩躁。
“總之,嫁入謝家不是代表着榮華富貴。阿玠真正的妻子最後一定不是你。沒人願意你成為謝家主母。你好好想一想。”
裴芷沉默良久,緩緩問道:“方才太妃娘娘說有三條路。第三條呢?”
她面色平靜得猶如潭水,深不見底,有着奇異的沉穩。
“第三條路,大概是太妃娘娘為我想的最好的路吧?我想聽聽。”
淑太妃與她對視,生平第一次竟氣得笑出聲來。
“第三條路,自然是最好的路。”她語氣平平:“成為皇帝的寵妃。我助你成為皇後。”
似怕裴芷不信,淑太妃淡淡道:“皇後是太後的侄女,皇帝也時常提防之。他幾次想要廢後,要不是忌憚太後之權勢,皇後之位是不可能長久在高家的。”
“你是皇後最好的人選。我認你為養女,我與你便是一體,榮辱與共。”
“至于怎麽當上皇後,你什麽都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