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動手之前要考慮清楚一件事——動了謝府二房會不會遭到反噬。
若是在這個時候謝玠替她出手治了謝府二房的罪,或者是讓他們暗中出了事,會不會消息走漏,有人非議她是挾恨報複?
總之,還有許多顧慮她還沒捋明白。
蘇老夫人見裴芷面色沉靜從容,知她已經不會被蘇四娘影響,便說起了蘇四娘的病情。
原來回門之後,蘇四娘聽了蘇二娘的揭秘,便昏了過去。醒來一直念叨着不信。
蘇二娘心裏也後悔,便哄她說是自己瞎編的。
蘇四娘好了一陣子後突然有天晚上做了噩夢,說女兒裴若找她申冤了。說就是謝府二房害了她,叫她要去報仇。
然後蘇四娘時好時壞,有一日突然跑去尋了蘇二娘非要問個清楚。也不知道蘇二娘是怎麽與她交代的,回來之後蘇四娘就開始瘋瘋癫癫的。
每日以淚洗面,飯也吃不下。每日夜裏睡覺時常被夢魇驚醒。
蘇老夫人嘆氣:“好好一個人,大半月竟瘦了一大圈。我請了許多大夫來看,都說她痰迷心竅,也有說她得了癔症。”
“說活不過三年。”
“我原先不想告訴你,怕擾了你清淨,但是你母親真的非常不好。若是這一關熬不過,怕是到了年底她就……”
裴芷見蘇老夫人眼角多出來的幾根細紋,便知道她這些日子的确因為蘇四娘的事一直操心着。
而照顧母親蘇四娘這事應該是她的責任。
裴芷想了想,道:“外祖母帶我去看看母親。也許我勸一勸母親,她便好些了。”
蘇老夫人想着也只能這樣了。
于是親自帶着裴芷去見裴母蘇四娘。
裴母蘇四娘如今在裴芷從前住的绛霜閣養着病。說來也唏噓,兜兜轉轉,蘇四娘還是得靠着蘇家安身立命。
裴家那邊早就沒了人,也沒有半點可用的人。
想着,裴芷腳步便沉重許多。
裴芷再次見到了母親蘇四娘。
屋中充斥着濃重刺鼻的藥味,四面的窗戶也都蓋緊了簾子,半點光都透不進來。
床上的蘇四娘奄奄一息靠在床上,臉上蠟黃蠟黃的。從前那副自負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一眼時,裴芷幾乎認不出來,只覺得眼前枯瘦如柴的婦人陌生得緊。
喉嚨中像是被堵住一大團棉花,說不出一個字。
她只看了一眼,便猛地轉身快步走出了屋子。
身後傳來蘇老夫人深深的嘆氣聲:“我就知道你看了會難受……”
“母子哪有隔夜仇……唉……終究是血肉親情……”
裴芷在屋外面色發白,大口喘氣,強行将眼中的淚都忍了回去。
她心裏極難受,極複雜。
她是該恨着母親的,但猛地看見自己恨了那麽久的人突然要死了。那瀕死的狼狽樣子出現在眼前,心裏又極其難受。
那是她的母親,讓她從前渴望着想要得到母愛的親人。
那個她幼時永遠期盼不到一個回眸、一個擁抱的至親。
那人就在裏面,再也不能罵她,也不能毒打她,甚至不能再對她不尊重的人。
母親,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