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這才慢吞吞道:“我覺得大表嫂的胎像像是男兒……不過也不是很準。”
蘇老夫人大喜:“阿芷你會斷男女啊?”
裴芷決定為大表嫂争一把,便含笑道:“我這些日子常翻醫書,學着斷脈。看着大表嫂的孕相,還有她的脈,便覺得像是男胎。”
“不過我學藝不精,若是斷錯了,豈不是讓大表嫂空歡喜一場?所以在儀園我就不說了。”
蘇老夫人轉憂為喜,笑呵呵道:“沒事沒事。男的女的都行,都是蘇家的子孫。”
在一旁沉默的裴母蘇四娘突然發問:“阿芷啊,那你成婚一個月有餘……可有了?”
話音剛落,蘇老夫人便變了臉色:“你催什麽催?阿芷才剛過上好日子,你便急着讓她懷孩子?你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
裴母蘇四娘面色讪讪,低聲道:“我,我就是随口一問。并沒有催的意思。”
“再說阿芷身子好,今年都十八了……”
蘇老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沒好氣道:“你身子剛好些便琢磨這些有的沒的。阿芷肯定會生的,還會子女雙全。”
“但你若是不趕緊好起來,這好日子能不能看到還不一定呢。”
裴木蘇四娘又讪讪笑了笑。
她如今大病初愈,精氣神回複了些,但終究是與從前差別巨大。
裴芷剛才落座之後便偷偷看着母親,見母親并沒有從前那般盛氣淩人,固執到底的樣子,心裏才算放下幾分。
她與母親終究是有裂痕在。
母親若是從以前一樣,她也是不管的。
但幸好,蘇四娘病好了些之後,身上還有從前的影子,但總算不那麽招人厭煩。
裴芷見母親蘇四娘面色還蒼白,便道:“母親不宜在外面坐那麽久,回屋我給您把把脈,再開幾道方子。”
“今日過後我便更忙了些,怕是一段時間沒法子給母親再親自把脈。”
裴母蘇四娘聽了最後一句,吓得臉色發白。
她急忙站起身:“怎麽了?你以後不來看母親了嗎?你……”
“是不是我剛才說了那句話讓你着惱了?母親不是有心的,以後絕不會再說。”
“阿芷你不要生母親的氣好不好?”
她枯瘦的臉上滿是驚慌,還帶着卑微的讨好。
裴芷心緒複雜,搖頭道:“不是。我沒有生母親的氣。”
“我是真的忙了些,得等中秋之後才有空來看望……母親。”
裴母蘇四娘松了口氣,面上帶着讨好。
“你忙就忙你的去。母親這邊不用管的。姑爺那邊也是日理萬機……”
她絮絮叨叨,握着裴芷的手枯瘦得露出青色的筋。
裴芷看着母親衰老的面容,還有日漸佝偻的背,再加上她刻意讨好的姿态,只覺得心裏酸楚難當。
母親已病弱衰老得不敢得罪她了。
她該得意的,但卻又半分得意不起來。
有時候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不恨到底。若是能恨到底。母親的祈望,她的惶恐,還有怨恨就不用承擔了。
無數心緒蜂擁而過,最後裴芷溫聲道:“回屋吧。我給母親把把脈。”
“母親早點好起來,早一日輕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