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二姑太奶奶并未離遠。她張望了一眼随即變了臉色:“你怎麽給了……”
話還沒說完她立刻閉嘴。
謝大姑太奶奶好像沒聽見她說的,繼續用破羅一樣沙啞老邁的嗓音譏諷道:“我怎麽不能給?哪像你,摳不喽嗖的塞了一個輕飄飄的紅封。”
“怎麽你們老秦家是揭不開鍋,還是欠了一屁股饑荒了,給侄孫媳都舍不得給點體面的見面禮。”
“你還當什麽太姑奶奶,丢臉。”
一番話刺得一直笑呵呵的謝二姑太奶奶變了臉色。她自知吵不過老大姐,只能讓人從馬車裏拿出一個盒子。
“侄孫媳,剛才那紅封不算,這才是。”謝二姑太奶奶笑容有些勉強,“那不是看着人多眼雜的,不好拿出來現眼。”
像是賭氣似的,她讓人打開盒子,故意大聲道:“這是曾老太爺傳下的寶玉,我們一人一方,我這塊正巧做了一個玉如意。”
“比镯子可大少,是稀世珍寶。”
裴芷往盒子看了一眼,心裏便是一驚。
果然是寶玉。通體紅色,毫無半點瑕疵棉絮,裂痕更是一根都瞧不見。
謝大姑太奶奶乾笑了兩聲:“好,還是你厲害些。”
謝二姑太奶奶咬着後槽牙,笑道:“大姐,站在門口說話你不累嗎?又是讓人磕頭又是送見面禮的,一大幫子都在後面跟着呢。”
謝大姑太奶奶好像又耳聾了,對裴芷道:“阿玠他媳婦,你來扶着老太婆。”
裴芷溫順上前,攙扶着謝大姑太奶奶往府中而去。
謝大姑太奶奶一邊走一邊大聲嘀咕:
“哎呦,好多年沒來娘家了,怎麽門口好像有狗兒叫,好吵。”
謝二姑太奶奶:“……”
謝大夫人:“……”
一行人跟着謝大姑太奶奶往裏面走去,因為她年邁走得慢,身後烏泱泱一群人都只能慢慢跟着。
一群人穿過了外堂,慢慢往內院而去。快到了內院專門款待兩位姑太奶娘的康豐院時,斜地裏一個孩子突然跑了出來。
他像是被一群人吓住了,站在廊道中瞪大眼一動不動。
謝大姑太奶奶眼神不好,又佝偻着身自然是沒瞧見前面有個孩子擋道。
但在前面領路的下人,與攙扶謝大姑太奶奶的裴芷一下子認出了這孩子。
是恒哥兒!
是謝府旁支二房的恒哥兒!
裴芷一愣,只見恒哥兒與她對上視線。她還沒來得及多想,恒哥兒突然“哇”地一聲放聲大哭。
“母親!母親,恒兒好想你啊。嗚嗚嗚……”
“母親,你不要恒兒了嗎?恒兒不要讀書不要寫字……”
“嗚嗚,母親你不要丢下恒兒一個人走。母親嗚嗚嗚……”
“恒兒要母親,嗚嗚嗚……”
他跑過來一下子抱住裴芷的腿,一邊哭一邊大聲說着不讓她走的話。身後一群人臉色都變了。
謝家二位姑太奶奶帶來的人立刻交頭接耳悄悄議論起來。
都聽說謝家主家如今新娶進門的新婦是嫁過一回的,果然是真的。
不但嫁過一回,還有個兒子呢。
這兒子都這般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