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夫人不吭聲。
直到現在她心裏還是隐約不服氣的。謝家家大業大,說是富可敵國都可以這麽形容。
手下大總管貪就貪點吧,也不是特別嚴重的事。
周嬷嬷繼續道:“老奴知道大夫人心地仁善,從不苛責家奴。那些刁奴貪就貪點,誰讓謝家家大業大呢。但大夫人沒想過,公道二字。”
謝大夫人一愣。
“這世間最難的就是公道二字。謝祿才所作所為我就不信府中其他管事不知。他們也許沒有謝祿才得大夫人賞識與重用,但他們同樣是為謝家做事。”
“謝祿才貪墨成了巨富。其他管事怎麽想?他們心裏又該怎麽想大老爺與大夫人?他們只會覺得大老爺與大夫人昏庸。”
“只要他們心裏是這麽想,做事哪會有盡心?人人只想做一些輕省錢多的事,其他的事都不願意管了。”
“大夫人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謝大夫人若有所思。
這幾十年來,謝家在她掌管下雖然平靜,但的确是怎麽都不如老太爺在時的風氣清正。
她以為是府中事少,人人只想着偷懶,卻沒想到是這上面。
周嬷嬷:“給主家做下人的,雖然遇到仁善的主家最好,但若是主家禦下太寬了,刁奴反過來一定會欺主。大夫人想想,阖府主家才幾個人,身邊忠心可用的才幾個人。”
“府中要是出幾個入謝祿才的巨貪,到了敗家那一日,能指望謝祿才之流拿着自己的家資救主家嗎?”
謝大夫人一想,頓覺得背後生了寒意。
她身邊竟然沒幾個是完全放心的下人。這還是謝玠有時候替她嚴懲身邊的人,用嚴法震懾住之後的。
若不是謝玠平日在那邊扮成黑臉,難以想象南風苑風氣會歪到何處去。
周嬷嬷見謝大夫人的臉色便知道她總算聽進去了。
其實這些話她老早就想說,但無可奈何謝大夫人總是左耳進右耳出,只想着維持着表面平靜,從不想從根子上治一治府中風氣。
實在是謝大夫人過得太順風順水了,沒遇到過刁奴欺主的糟心事。而大老爺與大爺是男子,自然也不好随時插手內宅的事。
周嬷嬷又道:“也許是因為這樣,大爺才想着分家的……”
謝大夫人猛地倒吸一口冷氣,驚慌看着周嬷嬷:“你意思是說……兒子對我失望了?”
周嬷嬷不說話,但眼裏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她的話像一根針直直刺進了她心底最在乎的那點。
謝大夫人想起謝玠每次與她說身邊的人做錯什麽事,她好像沒有一次聽進去過。她還得反過來說是他眼裏揉不得沙子,待下人太嚴苛了。
現在想起來,謝玠說的話也許的确是嚴苛點,但他出發點都是讓她管教好下人。
她是他的母親,卻為了一些偷奸耍滑的下人去責怪兒子。
謝大夫人越想越覺得自己從前做的事簡直沒眼看。
她悔得腸子都青了。
周嬷嬷又道:“方才謝祿才撒潑打滾,大夫人是不是都退縮了?”
謝大夫人捂住臉:“你別說了……”
周嬷嬷沒想放過她。
此時不讓大夫人警醒,以後還是糊裏糊塗的,那才真的無藥可救。
“少夫人問了謝祿才怎麽處置,大夫人應該給出一個章程的。這才是大夫人重新樹立的時機,但大夫人當時說的就不對。”
“白白浪費了少夫人給大夫人樹立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