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早就分不出母親關心她的話到底是真心的,還是別有目的。
不過總歸是好話,裴芷面色緩和了許多:“不礙事,我只是看看這院子歸整得好不好。”
“若是母親不喜歡這些草木,便與下人說一聲都換了。”
裴母蘇四娘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株芭蕉樹。
她呆了呆。
她倒是沒想過這個。她是不喜歡芭蕉,喜歡海棠、喜歡合歡花,那種一開就滿枝頭的花。
她不記得自己的喜好了,可女兒還是記得的。
裴母蘇四娘眼中慢慢有了淚光。裴芷悄悄将目光轉開,拉着母親的手進了屋子。
照例是尋常寒暄。
身子如何了,精神怎麽樣了?每日吃了多少,可有胃口不好的。
母女兩人宛若剛剛相熟的陌生人,淨問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直到問無可問了,裴芷才慢慢道:“明日母親有空嗎?”
裴母蘇四娘愣住:“有,有啊。明日做什麽?”
裴芷眉眼清淡:“沒什麽。明日是大姐的生忌。按習俗,我們得去上一炷香的。”
裴母蘇四娘愣住,嘴唇顫抖着,半天不知道說什麽。
裴芷見母親這樣子,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
看樣子母親将姐姐裴若的生忌忘了。
她該高興的。
高興母親終于沒将姐姐裴若放在心上,但心裏又是難受的。她知道,母親不是故意忘了,她是真的老了又受了打擊,所以沒及時記起來。
裴母蘇四娘出神了好一會兒才道:“往年你姐姐生忌都是在家祠祭拜一下。所以我也沒想着……”
她語無倫次解釋,也不知道該說從前是祭過的還是不該祭的。
裴芷神情很平靜:“母親不要擔心,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這幾日随意翻了翻才發現是姐姐的生忌。”
“不過這只是個由頭。我記得姐姐的牌位還在謝府二房的小佛堂放着。”
裴母蘇四娘點頭。
裴芷眸色深了許多:“那明日母親随我過去一趟,将姐姐的牌位拿回來。以後就在這裏設個小佛龛。母親每日給姐姐上三炷香,也能替我照顧一下姐姐。”
裴母蘇四娘驚訝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這件事裴芷其實在贈宅子時候都想過。
原本她是要将裴家幾代人的牌位都挪過來,但一想,這宅子都已經贈給了外祖家,是姓蘇。貿然遷過來不好。
但姐姐的牌位卻可以遷過來。等母親百年之後,再一起尋個好的地方将父親、母親,還有姐姐放在一處。
她暫時也只能想到這一層。
姐姐最是可憐,而她不願意姐姐死了還待在謝府二房中。
從前她在謝府二房中給謝觀南當續弦夫人,秦氏故意磋磨她,借口讓她給死去的姐姐抄經祈福。所以讓她對姐姐的生忌死忌日子記得很清楚。
就這樣定了下來。
裴母蘇四娘沒什麽好反對的。她現在心氣早就散了,要不是想着為大女兒讨個公道,說不定早就死了。
但裴芷說讓她日日給故去的大女兒上香祈福,好像又給了她一道繼續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