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蕭季白的毒,她是每隔兩三日必定寫一封簡信過去問候。然後讓安王蕭季白将近期的症狀都寫上,然後自己再翻醫書與毒經斟酌解毒藥方。
而玉靈娘子就算是花了重金讓心腹過來親自請她,她都不樂意進宮去診脈。
她選擇了聽從夫君的勸告,遠遠離了玉靈娘子這樁麻煩事。
其實心中是隐約覺得不對的。
她不該這樣對待孤苦無依的玉靈娘子,但心裏又十分不願意淌這趟渾水。這些心結郁結在心裏,終于在今夜變成了噩夢。
夢裏的玉靈娘子其實是她念頭的幻像,是另一個自己在質問自己。
裴芷将夢裏的事輕聲與謝玠說了。
謝玠認真聽着,渾然沒有将妻子的夢認為是無稽之談。
聽完,他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就不會糾結于心。”
裴芷低聲輕嘆:“我也給玉靈娘子制了些緩解燥熱之毒的藥丸,若是大爺進宮便親自交給玉靈娘子吧。那些藥不能解毒卻能讓她舒服些。”
謝玠深深看着裴芷,終是慢慢道:“你心腸總是比我軟些。是我就不願意管這些事。”
“她既然自願服毒,透支壽元去換一身好看的皮囊,就不要後悔毒會令她渾身潰爛而死。”
裴芷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這道理我也知道。我現在沒什麽心結。只是她既然求到我跟前,就當做點善事,結個善緣。”
她輕撫微隆的小腹,面上帶着慈愛的微笑:“自從懷了孩子,總是多愁善感些。總是想多做點善事,讓孩子出生之後一生順遂,有神靈庇佑。”
謝玠清冷的面上微微動容。
他想的都是現世報,誰做了壞事,那是一定得當下立刻報回去。若是留着什麽下輩子,都是無能的廢話。
所以他對人,治下都是這般嚴苛。
但妻子卻不是,她心軟心善,想将自己這輩子攢的福德都給了未出世的孩子。
謝玠握緊了裴芷皙白的手,慢慢道:“好,我們多攢點功德給孩子。”
裴芷松了口氣,微微一笑。
得了他這一句,她便心滿意足了。她知道謝玠婚後改了許多,雖表面上還是冷酷無情的樣子,但他會虛心向梅心與蘭心讨教,也會與梅心商量着怎麽對她才是好的。
說起來她也覺得奇怪,平日不怎麽言語的謝玠怎麽會與她身邊的大丫鬟說了那麽多話來。
在梅心眼裏,主君是一位極好的溫和男人。外間說謝玠什麽冷酷嚴厲的話都是污蔑。
還有,對謝瓒的處置也能看出謝玠的改變來。
若是從前,他定是讓人将謝瓒打個半死,然後丢出去。這處置方式其實也不算過分,但很傷親戚間的情面,也容易被人诟病。
謝玠卻只是将人趕走,将那妓子好好送走,還将欠的十兩紋銀都給了。
一樁樁一件件,裴芷身為他的枕邊人看得最是清楚。
夫君變得更好更有人情味。
突然房門被砰砰敲響,屋中的兩人都是一愣。
謝玠猛地沉下臉,冷聲道:“別敲了。我這就出去。”
說完,他小心将裴芷放在床上,匆匆道:“應該是宮裏有急事,不然不會這個時候突然來喚。”
裴芷點了點頭,目送他披上披風打開屋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