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進了皇宮。也不知是因為事态緊急,還是皇帝特許,馬車一路不停一直到了甘露殿門口。
裴芷下了馬車,下意識擡頭看了看天色。
天幕黑漆漆的,沒有一點星月,更沒有半點亮光。
這應該是黎明前最黑沉的時辰,萬籁寂靜,萬物皆沉寂。
裴芷顧不上多打量,随着謝玠匆匆入了殿中。
謝玠生怕她跟不上摔了跤,特地走得慢了些,但就算如此,裴芷依舊跟着很是吃力。
進了殿中,一股甜膩摻雜着藥味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中人欲嘔。
裴芷忍不住遮了遮口鼻,低着頭進去。
皇帝就坐在偌大的龍床邊,在床上躺着一具身材妖嬈,只蓋着一件薄毯的女子。那女子長發垂地,身上衣衫淩亂,露出一抹雪白香肩。
她頭朝裏,沉沉睡着,但只一眼就能讓人生出無限遐想。
裴芷心頭一凝,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而謝玠只看了一眼便毫無所感地上前與皇帝說話。
皇帝身上穿着素淨的長袍,長袍上有幾點血跡。他俊秀柔弱的面上十分蒼白,左手捂着右手手腕,應該是傷到了右手。
皇帝見謝玠來了,沉暗的臉上驟然亮了亮。
他嗓音帶着委屈:“阿玠,你終于來了。”
謝玠見過禮之後,厲目打量皇帝上下,十分不悅:“皇上怎麽将自己弄成這樣?”
皇帝習慣了他的嚴苛質問,嘆了口氣将事情經過輕聲說了。
原來這幾日玉靈娘子身子不适,他派了幾次太醫來,玉靈娘子始終不肯讓太醫診脈。只說她是婦人之症,月事過了就好了。
皇帝原本也不在意這些。他是皇帝,自然不會關心妃嫔的月事。
過了兩日,玉靈娘子似乎好了,便請皇帝過去。
皇帝因為最近選秀事多,便讓玉靈娘子在甘露殿過夜。沒想到到了入夜,玉靈娘子便血崩了,皇帝要請太醫來,玉靈娘子突然一反溫順姿态,還是不願。
她吃了一顆藥丸,說是調理婦人之症。
結果到了半夜她突然暴起傷了皇帝,将一柄裁紙刀刺入皇帝心口,皇帝出手擋了下幸好只傷到了右手手臂。
皇帝說完,給謝玠看他的傷口。
謝玠看去,一道三四寸的傷口翻出皮肉來,可想而知當時那一刀要是刺入皇帝心口,人估計早就沒了。
謝玠面無表情:“皇上還是太仁善了些。早就說了,這人不能留。”
皇帝哭笑:“朕何嘗不知?但她實在是可憐,若是朕不要她,她就被驅逐出宮了。”
“況且若是不要她,還會有人将女人塞給朕。”
“與其不知什麽時候被塞了人,還不如就将她納了,放在眼皮底下。”
謝玠蹙眉不語。
裴芷在旁邊默默聽着,越聽越是覺得滋味萬千。
皇帝比她想象中更仁善一些,但也更脆弱些。
皇帝看向謝玠身後的裴芷,緩和了面色,溫和道:“将侯夫人喚來實屬萬般無奈,侯夫人還懷着身孕,還得跑這一趟,朕實在是慚愧。”
裴芷連忙行禮:“皇上信任臣婦,臣婦心中萬分感激。”
她又道:“皇上的傷,要趕緊處置一下。要麽讓太醫來,要麽臣婦也帶了外傷藥粉,讓臣婦替皇上先行處理下傷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