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樞密院初立,暗流洶湧(2 / 2)

她站起身,走到長桌中央的疆域圖前。

手指點在圖上。

“從京城出發,走永定河至津門,換海船北上,至遼河口登陸。”她的手指沿着圖上的線條移動,“這一段水路,可運輸大宗糧草,速度快,損耗小。從遼河口到前線,改用陸路,但不必全程運輸。我建議設立八個中轉站,每站儲備五萬石糧食,由前線部隊分段接應。”

她擡起頭,看向衆人。

“這叫‘分段接力、水陸并運’。水路負責大宗運輸,陸路負責最後三百裏。整個運輸周期,可縮短至二十五天。”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只有她的聲音在回蕩,清晰而堅定。

“至于運輸督辦,”白練塵繼續說,“我建議由樞密院直接負責,繞開戶部部分環節。秦相日理萬機,這等瑣事,就不勞煩了。”

這句話說完,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了。

秦桧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他盯着白練塵,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但白練塵毫不回避地迎上他的目光,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鋒,無聲無息,卻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白大人,”秦桧緩緩開口,“樞密院初立,人手不足,經驗欠缺。糧草運輸事關重大,若出了差錯,前線數十萬将士的性命,你擔得起嗎?”

“我擔得起。”白練塵的聲音斬釘截鐵。

她拿起桌上的玄鐵令牌。

令牌在燈火下泛着冷冽的光澤,上面的“如朕親臨”四個字,像烙鐵一樣燙眼。

“陛下将此令交給我時,就已經将後方重任托付于我。”白練塵看着秦桧,一字一句地說,“糧草運輸若出任何差錯,我白練塵以命相抵。但在此之前,誰若敢阻撓、拖延、暗中破壞——”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

“此令在手,我有先斬後奏之權。”

死一般的寂靜。

連燈芯燃燒的聲音都仿佛消失了。

秦桧盯着那枚令牌,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他放在桌下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但他終究沒有發作,只是緩緩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既然白大人有此決心,”他重新睜開眼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本相無話可說。只希望白大人,好自為之。”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其中的寒意,讓在座所有人都打了個冷顫。

沈稷适時開口:“既然白大人已有周全計劃,那便按此執行。樞密院即刻成立糧草運輸督辦司,由白大人總領,趙侍郎輔佐。所需人手、物資,各部務必全力配合。”

他頓了頓,看向秦桧。

“秦相,戶部那邊,還需要你協調。”

秦桧微微颔首:“王爺放心。”

會議又持續了半個時辰,讨論了運輸的具體細節,人員調配,以及沿途安保等問題。白練塵對答如流,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周全細致,讓原本對她持懷疑态度的幾位文臣武将,眼神都漸漸發生了變化。

當晨鐘敲響第九下時,沈稷宣布散會。

衆人陸續起身離開。

白練塵收拾好桌上的文書,正要離開,沈稷卻叫住了她。

“白大人,留步。”

白練塵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稷。

其他人都已經退出殿外,偌大的議事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人。青銅油燈的火光在空氣中搖曳,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壁上交錯晃動。

沈稷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戶。

秋日的涼風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白大人今日的表現,令人刮目相看。”沈稷背對着她,聲音溫和,“不過,有句話,本王還是要提醒你。”

白練塵靜靜等着。

沈稷轉過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欣賞,有擔憂,還有幾分深藏的無奈。

“秦相樹大根深,在朝中經營二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今日你雖占得上風,但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沈稷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動了他的根本——糧草、運輸、還有戶部的權力。這些是他掌控朝局的關鍵。你斷了這些,就等于斷了他的命脈。”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

庭院裏,幾片枯黃的梧桐葉被風吹起,在空中打着旋兒。

“京城……怕是要起風了。”沈稷輕聲說,“你手握玄鐵令牌,有先斬後奏之權,這是你的護身符,也是你的催命符。秦相不敢明着動你,但暗地裏的手段,防不勝防。”

白練塵沉默片刻,開口道:“多謝王爺提醒。我會小心。”

沈稷點了點頭,又看了她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欲言又止的神色。

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

“去吧。”他說,“去做你該做的事。陛下将後方托付給你,本王也會盡監國之責。但有些風雨,終究要你自己去扛。”

白練塵躬身行禮,轉身走出議事廳。

門外,容姨已經等候多時。

“姑娘,”她迎上來,低聲道,“秦相離開時,臉色很難看。他上了轎子後,轎簾放下前,我看到了他的眼神——”

容姨頓了頓,聲音更輕。

“那是殺人的眼神。”

白練塵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她走下臺階,秋日的陽光灑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遠處宮牆的陰影拉得很長,像蟄伏的巨獸,随時準備撲上來。

她握緊了袖中的玄鐵令牌。

令牌的邊緣硌着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

這痛感讓她清醒,讓她記住——從今天起,她正式站到了大夏朝堂鬥争的最前線。她的對手,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丞相,是盤踞朝堂二十年的龐大勢力。

而她手中,只有一枚令牌,一個空間,和一顆絕不後退的心。

風起了。

庭院裏的梧桐葉被卷起,在空中翻飛,像一場無聲的厮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