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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護着你不好嗎(2 / 2)

“宋大人,今日這賞菊宴,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幸而韞兒心軟,将镯子給了旁人,否則……”他冷笑一聲,寒意逼人,“今日身敗名裂、任人拿捏的,便是她了。此事,還望英國公府,給霍某一個交代。”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朝姚知韞伸出手,聲音沉靜:“韞兒,我們回家。”

姚知韞低着頭,慢慢走過去,肩膀微微聳着,像秋風裏一枝瑟瑟的蘆葦。站到霍抉身邊時,仍是那副委屈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

霍抉周身寒意更重。宋昭額上的汗擦了又冒,連連拱手告罪,心裏已将孫氏咒了千百遍。經此一事,孫氏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怕是徹底完了。倒是李氏,悄無聲息地撿了個現成便宜。

霍抉不再多言,護着姚知韞,轉身便走。玄色的披風一角拂過地面,帶起一陣冷風。

姚知韞回頭望着那些未散的人群,心中冷哼,蘇姨母想要借她的筏子給馮嘉讨利益,她偏要點明,镯子是她讨要的,栗子糕也是。

至于孫氏,既起了害人之心,她也不能白受着,她不是小白兔,也沒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直截明了地反擊回去,才是她的風格。

回程的馬車上,兩人沉默着,一路無話。

車輪碾過路面,辘辘的聲響在夜色裏吟唱,姚知韞側過臉,聲音淡淡的,像飄在車頂的月光。

“今天的事,你知道?”

霍抉沒有回答。

他知道,他當然知道。

前世也是賞菊宴,蘇姨母和孫氏布下這個局,她就那樣悄無聲息地落進去,像一片羽毛沉進深潭。後來她嫁入英國公府,那潭水一天比一天冷,一天比一天深。她性子淡,不愛争,也不愛鬧——不,或許也争過的,只是身後空蕩蕩的,無人托着,便漸漸熄了聲。

而他,顧着身份,顧着霍家的清名,顧着文人的禮數,他站在岸邊,看着她一點點往下沉,卻連一根手指都不曾遞過去。

直到她死。

她選了那樣熱烈的方式,從泥潭裏掙出來,濺了滿身血光。他才明白——她在他心裏,比什麽身份、什麽清名,都要緊得多。

現在好了。

他回來了,也總算有了能護住她的力氣。這回,他不能放手,更不敢放手。

車窗外的月光漏進來,落在她搭在膝頭的手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一捧易碎的月光。

霍抉那麽久的沉默,姚知韞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所以,懷璧其罪?”她說的極低,也沒想讓他回答。

“為什麽?”

她看向霍抉的目光清淩淩的。

為什麽要幫她?為什麽要護着她?為什麽……?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她心裏有許多這樣的為什麽,像春日裏瘋長的藤蔓,纏繞着理不清。霍抉待她,不像是因着爹爹那層舊誼——舊誼是溫暾的茶,放涼了便淡了。他的眼神卻是滾燙的,燒得她心頭不安。

霍抉半垂了眼。

他不敢看她。他怕眼底那些深埋了太久的東西,一旦露出些許,便會吓着她——那是怎樣的一片荒原,乾涸了太久,連他自己都怕。

“這樣不好嗎?”他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幾乎散在夜色裏,“我護着你,不好嗎?”

姚知韞搖了搖頭。

“我還不起。”她說得極輕,卻又極堅定,“欠錢,總有數目,總能還清。人情……還不盡的。”

車窗外忽有風起,卷過街邊的梧桐,沙沙的,像是嘆息。

霍抉終于擡起眼。

夜色濃,車裏的燈燭又暗,他的臉半明半昧,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韞兒,”他叫她的名字,舌尖輕輕抵着齒間,仿佛這兩個字是含在口中多年的蜜,舍不得一下子化開,“我不要你還。”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

“你就當……是我欠你的。”

欠你前生無數個沉默的黃昏,欠你那些我本該伸出去卻縮回的手,欠你一條命,欠你一生本該有的平安喜樂。

但這些話,他一個字也不能說。

姚知韞沒有接話,挪了挪身子靠在了距離霍抉最遠的一個角落,沉默地将目光看向車外,卻沒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