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應嫁給我。”霍抉轉過頭,眼前前所未有的明亮。
吳稚躍怔了怔,随後一巴掌拍在霍抉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說什麽胡話?你們可是奉旨成婚,談什麽答應不答應?”
“年前,要成婚。”霍抉不理會吳稚躍,只是一味的說道。
吳稚躍包紮傷口的手陡然停住,“年前?成婚?”他瞪大了眼睛,“霍抉,你這動作會不會太快了些?滿打滿算不足兩月了,這聘禮、儀程、賓客、這麽着急做什麽?”
霍抉只是笑了笑。
兩個月,自然來得及。
他從活過來的那一刻便開始準備聘禮,足足準備了七年,別人有的,他的韞兒也必須有,別人沒有的,他的韞兒更要有。
他足足攢了七年,就等着這一刻,只等這一刻。
吳稚躍收起方才戲谑之色,收拾好藥箱,坐在圈椅上,“宮裏遞出來消息,皇上的龍體怕是不行了,”他哼了一聲,似是嘲諷,“郭太醫診治過,脈象已是油盡燈枯之兆,若是精心養護,或許還能撐個一年。”
霍抉眼底的光尚未完全斂去,聞言倏然沉了下來。
一年。
他冷哼一聲。
同光帝私下動了改立儲君的心思時,戶部尚書秦栾已卷進江南漕運貪污案,太子受牽連聲望大損,二皇子趙赫軒只要耐心等待,那位置幾乎已是囊中之物。
可偏偏他卻選了逼宮這條路。
霍抉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何行此險招,直到重生歸來,想起淩霄殿那場滔天大火,一個森寒的念頭如冰錐般刺入腦海。
淩霄殿那場大火,烈焰舔舐着鎏金殿頂,也将備受寵信的淩霄道長燒成一具焦屍,如今想來,只怕皇帝也在那場大火中喪命。
若是皇帝死後,太子便會順利登位,那麽二皇子便再無可能。
那場大火後僅僅一日,于幽禾便領兵圍了京城,崔維則率京營護衛皇城,最後以護駕為名替換了禦林軍,将皇宮圍得水洩不通。
兩日後皇上突然病危,急召崔維明,托付後事,下旨廢太子,改立二皇子為儲君。
旋即,皇上駕崩,趙赫軒順利登基。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太巧,也太理所當然了。
可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無人知曉。
“已經按照你的吩咐,将淩霄道長送到皇上身邊。”
霍抉沒有接話,眸色晦暗如夜,三年前他終于找到了那位淩霄道長,許以重諾,蓋了道觀,就等着在同樣的時間送到皇上身邊,他就是要知道那個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若是皇帝龍體早已衰敗,才會如此依賴丹藥,若是太子察覺到皇上廢儲的心思,要弑父上位,那麽那場大火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可淩霄殿外守備森嚴,究竟是誰放的火?
既然人已經送進去了,想來很快便會有消息了,霍抉垂下眼簾,“看好他。”
“他的身邊,是我們的人。”
“嗯,”霍抉指尖叩擊着桌面,眼底越來越冷,于幽禾呢?于幽禾又是何時倒向趙赫軒的?
無論真相如何,太子、二皇子,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好友,于婉茵最近頻繁出入梧桐巷的一所宅子,”吳稚躍說着從懷中抽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奇怪的是這所宅子在蘇家大公子蘇文卿名下,昨日二皇子身邊的流觞從那所宅子裏出來。”
霍抉眼簾微掀,“所以于婉茵只是趙赫軒送到太子身邊的一個眼線。”
他沉默良久,“吳稚躍,我們是不是該送崔家一份大禮呀!”霍抉刻意加重了大禮兩個字,顯得有些咬牙切齒
“這崔家到底怎麽得罪你了?你要做到如此地步?”
吳稚躍一直都知道,霍抉對二皇子的仇恨,只是他不說,自己也不方便問,但如今看來,他何止是針對趙赫軒,他是在對抗整個皇族,太子、二皇子、崔家,甚至還有英國公府。
他下了一盤大棋,那些棋子都是他多年來從各地尋來的,他到底想做什麽?看着也不像是造反的模樣?
不過,沒關系,他想做什麽自己都陪着,哪怕他想要那個皇位也未嘗不可。
“三日後,素卿就到京城了。”吳稚躍收拾着藥箱,擡頭望見霍抉看過來的眼神,只能自覺地道,“我知道了,我會把她安置在甜水巷的宅子,可你也知道素卿的性格,我不知道能攔多久。”
吳稚躍說着,垂下頭斂去眼底的晦暗,語氣頗有些憤憤不平,“同樣都是托孤,你對素卿怎麽就——,”他言語未盡,被霍抉瞪了回去。
“好,好,好——,”他站起身,“傷口不要沾水,兩日後我再來給你換藥。”說完,拎着藥箱便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