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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到沒有?(2 / 2)

他還保持同樣的姿勢,将她牢牢地圈在懷裏,像是怕她再躲開,他将頭埋進她的披散的發間,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還是有些沙啞,也比方才低沉。

“韞兒——,”他一遍遍地喚她的名字。

“你可以跑,可以躲,可以生我的氣,甚至打我,罵我,怨我——都可以。”

他微微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一下,“但——別不理我。”他又将頭埋得更深一些,“我受不住,”後面的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幾乎聽不見,卻一字一字都砸進她的心裏。

姚知韞垂下頭,望着他緊箍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任何人面前沉穩如山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手——在發抖。

她心裏那些翻湧的東西,忽然之間沒有支點,可她也沒辦法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一切如舊,她眼眶有些發酸,飛快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別過臉,不去在意埋在頸窩的霍抉。

“你——先放開我。”她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

霍抉微微擡頭,長發遮住了她別過去的側臉,只看得見那只紅透了的耳朵。

他沒有動,手卻又緊了幾分,“不放。”

姚知韞愣了一下,霍抉竟然也會有這麽無賴的時候?她無奈地轉過頭瞪他,卻正好撞進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裏,那裏有慌亂、後怕、心疼都融在一起,只剩下一種笨拙的歉意。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又将臉別過去,由着他那麽抱着。

窗外的風穿過廊下,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梅香,屋裏靜靜的,誰也沒有再提起去參加生辰宴的事情。

直到孫穎的生辰宴,姚知韞與霍抉再沒見過面。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回來時她已入睡,她醒着時他從未歸,明明同住一座府邸,卻默契地總是碰不着,整個府邸飄動着一股沉郁的氣息,下人們做事也都悄悄地,不敢發出什麽聲音。

姚知韞照常去歸雲樓,照常核賬、議事、與沈知節推敲章程,面上看不出任何的異樣,可身邊的人還是感受到了不尋常。

今日便是孫穎的生辰,姚知韞一早便起了,将準備好的禮物又檢查了一遍,才喚人備車,交代了常嬷嬷的幾件事後,便帶着芙蓉出了門。

府門外,馬車已經候着了。

還是那輛青帷馬車,還是那個沉默的車夫。馬夫見她出來,利落地擺好腳蹬,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地等她上車——仿佛霍抉那日說過的話,從未存在過。

姚知韞擡頭看了看天,冬日的陽光淡淡的,落在車頂的帳幔上,沒什麽溫度。

她猶豫了片刻才上了車。

馬車平穩地動起來,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車廂裏還是那個暖爐,還是那壺溫熱的茶和愛吃的點心,一切與她每次出門時一模一樣。

可她想不明白。

她不是無理取鬧之人,霍抉為她做了那麽多,她也不能全盤否決他的好,她——只是不敢确定。

她看多了生離死別,那些被子女遺棄的老人,被父母丢掉的孩子,若不是她死得早,她甚至不知道下一個被遺棄的會不會是她?重活一世,她以為不一樣,可父親死後,母親還不是丢下她追随父親而去?

她不恨,也不怨,都是人之常情,沒有誰是必然要對誰好的,爸媽如此,父母如此,霍抉當然也該是如此。

姚知韞低着頭,目光卻沒有焦距,只有小幾上那盞冒着熱氣的茶,茶湯澄澈,茶葉浮沉,卻怎麽也落不到底。

馬車一路向東,穿過幾條熱鬧的街市,又拐了幾條安靜的巷子,從姚府到團圓巷,走了大半個時辰,待到車夫勒住缰繩,在外頭輕聲道,“姑娘,到了。”

姚知韞才恍然回神,腦子裏卻仍舊殘留着一個問題,這幾日,霍抉去了哪裏?他為何沒來找她?

她坐在馬車裏沒有動,将煩亂的心思整理後暫時壓下,才深吸一口氣掀開車簾一角,搭着芙蓉的手下了車。

擡頭便望見昌平伯府門前的那對石獅子,蹲踞在兩側,經年的風雨在上面留下些許斑駁,卻不減半分威儀。

此刻巳時末,門前已有幾輛馬車停着,門房上的小厮眼尖,見那挂着大大“霍”字的馬車停穩,早有小跑着進去通傳。

姚知韞立在門前,細細打量了一眼,府門是标準的三間五架格局,朱漆大門,門環是獸面擺錫環,楣上懸着一方匾額,上書“昌平伯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是當年先帝禦筆親賜,雖是伯府門楣,用的卻是公侯的規制,可見同光帝對孫鶴年的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