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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2 / 2)

話音剛落,衆人紛紛掩嘴低笑,把姚知韞又鬧了個大紅臉。

邕王妃走到姚知韞身後,再次拿起梳子,将長發仔細地梳理,在頭頂盤成一個端莊的桃心髻,髻形豐盈,微微隆起,像一朵半開的牡丹。

打開妝奁盒,邕王妃也不得不贊嘆,這套頭面首飾可是出自宮裏珍禦坊,無論是挑心簪還是鬓釵,無論是金累絲點翠的雲紋,還是鑲嵌的寶石,都是精心挑選的。

邕王妃眸光一閃,看來這赤衣侯對這位姚姑娘,可謂是上了心了。

簪子一支一支插進發髻,挑心簪斜插在髻頂正中,簪頭是金累絲點翠如意雲紋,正中嵌着一顆圓潤的紅寶石;分心簪插在髻後,形如半月,同樣點翠鑲寶;左右再各插以堆鬓釵,細長的珍珠流蘇,一動便輕輕搖曳。

髻周還圍了一圈小小的花钿,金箔制成,薄如蟬翼,每片上都可刻着不同的花樣,牡丹、石榴、鴛鴦。

最後再戴上翟冠,這是侯夫人所用的禮冠,以金絲繡制為飾,冠不大,卻精巧絕倫,綴珠翟四對,珠光瑩瑩,排列有序,翠雲二十四片,碧色如洗,環繞冠周,金翟兩對,口銜珠結,垂于兩側。

再穿上那件真紅大袖衫,大紅緞面,光澤柔和,衣身寬大,繡口盈尺,衣襟和袖緣用金線繡着纏枝牡丹,花心點綴着小小的石榴,腰系織金雲紋的腰帶,将寬大的衣身輕輕束住。

霞帔搭在肩頭,雲霞花紋,下墜的是金花钑花墜子,深青色的錦緞,繡着流雲彩霞,從雙肩垂到胸前,兩端各墜一枚金玉墜子,穩穩地壓住衣襟。

喜服層層疊疊,輕輕一動如流水般拂動。

一切穿戴完畢,姚知韞站起身,立在鏡前。

鏡中人一身大紅,冠上珠翠微顫,霞帔金墜低垂,整個人被那一片紅色襯得格外明豔。

王夫人緩緩站起身,從常嬷嬷手中的檀木托盤上取過紅蓋頭展開,紅綢如霞,映得滿室生輝,“這事,本該是你母親做的,可憐你自幼失恃,今兒便由我暫代。”

姚知韞微微點了點頭,內心對王夫人有着無限的感激。

而霍抉那邊,忙碌得比姚府還要早些。

天色未明,侯府上下便已燈火通明。因是賜婚,又無父母高堂,侯府前院正廳設了香案,供奉着那道賜婚聖旨。霍抉盛服立于案前,北面再拜,焚香告禱——這便是他的醮子禮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紅麒麟服,是侯爵親迎的吉服。衣身用金線繡着麒麟祥雲,補子上的麒麟張牙舞爪,栩栩如生。腰系玉帶,足蹬皂靴,整個人被那一片紅色襯得格外英挺。

平日裏他總是玄色、蒼青色居多,冷峻沉肅,像一把斂了鋒芒的刀。今日這一身大紅,竟把那冷意沖淡了幾分,眉眼間帶着藏不住的笑,便有了‘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意味。

巳時初,吉時到。

花轎從侯府正門擡出,八人擡的大轎,朱漆彩繪,四角垂着大紅綢花。霍抉翻身上馬,那馬也是通身雪白,披着紅綢,配着金鞍。

他端坐馬上,身姿挺拔如松。清晨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大紅的麒麟服映着金光,襯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也柔和了幾分。唇角微微揚起,眼底是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哪裏還有半分沙場上的殺伐之氣。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出了侯府,一路喜錢撒街,引得沿途百姓争相撿拾,笑鬧聲、祝福聲此起彼伏。

隊伍經雙塔坊,過府前街,繞了半個京城,才到姚府門前。

姚府大門緊閉,裏頭傳來一陣笑鬧聲。這是攔門之禮——女方親友要攔門讨喜,為難新郎一番。

門縫裏探出幾個腦袋,是姚府的幾個小厮,還有孫穎帶來的幾個丫頭。他們笑嘻嘻地伸出手:“侯爺,喜錢呢?”

跟在身後的吳稚躍拎着錢袋子便往前沖了,嘩啦啦地撒了過去,衆人搶着撿,笑聲更大了。

這門是打開了,可卻被送嫁的孫懋修攔住了。

孫懋修今日送嫁,名義上也算是姚知韞的兄長,就算是不敢造次,可今日無大小,也便壯着膽子攔住了霍抉,“侯爺且慢,鋪房之禮,某既已代行;今日送嫁,又奉母命相随,說來也算是姚家妹妹半個兄長了。既為兄長,臨別之際,求妹夫一句話,表表心意,總不為過吧?”

“自然,”霍抉恭敬地給這位臨時的大舅哥行了禮,作了揖,還揚起了聲音,“霍某此生,娶姚家姑娘為妻,只此一心,白首不離,終身不納妾,天地為證,日月可鑒。”

霍抉話音落下,滿堂皆靜。

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砸在每個人心上。

吳稚躍眼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霍抉,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想着今日出門前素卿那哀怨的眼神,他後背不由得蹿上了涼意,他也是實在怕了那位姑奶奶的眼淚,這該如何是好?如此想着,他不着痕跡地瞪了霍抉一眼。

孫懋修半晌才回過神來,他在官場也混跡多年,聽多了場面話,可這樣的場合,這樣的言語,等同于當衆立誓,可反悔不得。

這可比什麽詩詞要來得沉重,他拱手一揖,神色鄭重,再不像我方才攔門時那般促狹了。“侯爺之言,懋修今日記下了。”

這話傳到內室,姚知韞只是微微一笑,霍抉向來是重諾之人,雖然這是她提出來的條件,但如此當衆立誓,還是讓她內心一顫,只是蓋頭下的唇角卻是如何也壓不住了。

王夫人與邕王妃四目相對,笑了笑,倒是有些不以為然,新婚夫妻,姚家姑娘又是如此好顏色,有這樣的誓言不難理解,至于以後如何,誰又能知道呢?

只是王夫人看向姚知韞的目光還是多了一絲審視,良久,才化作一絲欣慰,至于孫穎與謝夫人則是豔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