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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2 / 2)

火光照着滿院,火鍋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烤全羊的香氣飄散在夜風裏。吳稚躍和沈知節你一杯我一杯,不知在說些什麽,時不時傳來笑聲。

以往的年,她總是一個人,今年好像不一樣了。

她側過頭,看着身邊的霍抉。他正和吳稚躍說着什麽,察覺到她的目光,低頭看她。

“怎麽了?”

她笑着搖搖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姚知韞沖着常嬷嬷招招手,常嬷嬷心領神會回了房,出來時手上托着托盤,上面一疊一疊的紅封,碼得整整齊齊,每個都鼓鼓囊囊的。

“這半年,大家都辛苦了。”她站起身,把紅封一個一個遞過去,“過年的紅包,圖個吉利。”

常嬷嬷愣了愣,接過紅封,入手一掂,沉得很。她打開一看,裏頭是幾錠嶄新的銀锞子,還有幾枚銅錢,用紅繩串着。

“夫人,這……這也太多了。”

姚知韞笑着擺擺手:“不多,你這半年忙裏忙外,操持這麽大個家,這是你應得的。”

常嬷嬷眼眶有些發紅,想說什麽,卻只連連點頭。

林叔接過紅封,也是一愣,他跟了霍抉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發賞錢的——不是按規矩給份例,是親自送到手上,還笑眯眯說一句“辛苦了”。

他看了霍抉一眼。霍抉只是笑着看姚知韞,沒有說話。

九娘帶着幾個丫鬟,一個個接過紅封,臉上都笑開了花。小桃和芙蓉更是樂得合不攏嘴,捧着紅封翻來覆去地看。

吳稚躍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弟妹,我這有沒有?”

姚知韞瞥他一眼,從包袱裏又拿出一個紅封,遞過去:“有,怎麽沒有。你是客,也是自家人。”

吳稚躍接過,掂了掂,啧了一聲:“嚯,比他們的還厚。”

可他心裏卻閃過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躲在霍抉身後,瞧見霍抉背上那猙獰的傷口,吓得臉色發白,轉身就跑。他心裏是不屑的。可後來,她又回來了,明明還打着顫,她就那麽直挺挺地站着,守在榻邊,一步不退。

他當時想,倒還有幾分膽色。

第二次,是她生病。

霍抉像瘋了一樣守着她,寸步不離。他那些天被折騰得夠嗆——心裏只覺得矯情。

第三次,是婚後。

她坐在廳中,與徐退之一問一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徐退之那樣眼高于頂的人,竟也給了她一句誇贊。

今日,是第四次。

她笑眯眯地給所有人發紅封,親自送到每個人手上,說一句“辛苦了”,那笑意溫和又真誠,讓人心裏暖暖的。

他似乎明白了霍抉為何會對這個女人念念不忘了,女人他見多了,美豔的,清冷的,單純的,無論是哪一種,總是讓人覺得戴着一張面具,可她做的一切,都好似發自內心,真誠對待,讓人都心甘情願地站在她身邊。

這樣的一個女人,又有誰不會喜歡呢?

吳稚躍把紅封揣進懷裏,擡頭看了一眼正靠在霍抉肩上的姚知韞,又看了看霍抉那張滿是笑意的臉,忽然啧了一聲——行吧,霍沉舟,算你有眼光。

沈知節也得了紅封,稍稍推遲說他已經得了一份,但她說那是他勞動所得的,這是家人給的,不一樣,他微微欠身道了謝。

最後,姚知韞拿起最大的一個紅封,轉身遞給霍抉。

霍抉挑眉:“我也有?”

姚知韞笑了,眼睛彎彎的:“一年的辛苦,侯爺該當的。”

霍抉接過紅封,看着上面用金粉寫着的“福”字,又看看她那張笑得像偷到糖的臉,幸福盈滿心口。

“那——多謝夫人了。”

今日所有人都格外開心,姚知韞也是,她看着滿院子的人說說笑笑,嘴角一直彎着。

小桃在一旁伺候着,忽然想起什麽,脫口而出,“好久沒有聽夫人彈琴了,”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夫人如今是侯夫人,怎麽能像以前一樣,高興了便拿出來彈一曲。

她低下頭,悄悄往嬷嬷的身後挪了挪,祈禱大家都沒聽到。

姚知韞無所謂地笑了笑,“無妨,今日除夕,難得高興,去把筝拿來吧。”

她也好久沒彈琴了,手也有些癢了。

小桃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霍抉,見霍抉并無不悅,這才欣喜地“嗯”了一聲,轉身小跑着往攬月樓去了。

霍抉是見過姚知韞敲鼓,熱烈、肆無忌憚,那樣的她,他都喜歡,既然她想彈,便彈好了,在外面她都無需顧忌,更何況是在自己家裏。

不一會兒,小桃便将筝拿了來,架在了姚知韞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