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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識(2 / 2)

姚知韞只是笑笑,喚來常嬷嬷打了賞,送走沉香,這才起身,讓小桃替她更衣。

小桃手腳麻利地替她換上一件藕荷色的交領短衫,配月白色的馬面裙,又替她重新梳了發髻,插上一支素淨的玉簪。

姚知韞對着鏡子看了看,神色淡然。

“走吧。”

她站起身,帶着小桃,往承晖院去。

穿過垂花門,剛到內院門口,裏頭便傳來說話聲。姚知韞腳步不停,徑直往裏走。

沉香打起簾子,姚知韞邁步進去。

擡眼便看到蘇老夫人坐在客座上首,身着深紫色的織錦褙子,衣料是上好的雲錦,袖口鑲着寸許寬的墨綠色綢邊,繡着牡丹花樣,一看便是蘇松一帶的手藝。腰間系着同色宮縧,垂着一枚羊脂玉佩,成色極好。手上那枚祖母綠戒指、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水頭都足得很。這一身富貴,不顯張揚,反倒透着精細與講究。

與上次見到的一樣,她眉眼間帶着慈愛,可眼底深處,卻藏着精明算計的光。

太夫人坐在上首,小林氏坐在下首相陪。

太夫人身邊坐着一個穿青布衣裙的年輕女子,十七八歲的年紀,頭微微垂着,露出細長秀美的脖頸。窗棂的光照進來,正好落在她白皙的臉上,鍍了一層柔光,顯得格外柔弱。

姚知韞的目光只是從那位女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太夫人身上。

她上前兩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太夫人安。我也不知道太夫人屋裏請了客人,來遲了,還望太夫人見諒。”随即轉了方向,“給蘇老夫人請安。”

她并不打算認下蘇家這門親戚,只當尋常客禮,稱呼上生疏得很。

蘇老夫人面上一僵,随即又堆起溫柔的笑:“韞兒成婚時,家裏有事沒趕上,今日特意給韞兒補上。”她說着擺了擺手,身後的丫鬟便呈上一個紅漆匣子。

姚知韞卻只是垂眸:“蘇老夫人客氣了。我成婚已有半年,如此補禮于理不合,若是沒有侯爺的話,我可不敢收。”

蘇老夫人瞬間臉上挂不住,氣氛有些僵硬。

霍太夫人笑容滿面地打圓場,拉着那位女子的手從未松開:“姚氏來得正好,來來來,我給你介紹,這是素卿姑娘。沉舟在嘉蘭時,多虧她照料,如今咱們都入了京,是該把人接到府裏來,可不能壞了沉舟的名聲。”

那位叫素卿的女子擡起頭,看向姚知韞,一雙眼睛如剪秋水,帶着幾分怯意,幾分打量。

她站起身,朝姚知韞福了福身:“素卿見過夫人。”

姚知韞淡然笑着:“姑娘不必多禮,既是侯爺舊識,倒是我怠慢了。”話雖說着怠慢,可人卻在位置上坐着沒動,結結實實地受了她這一禮。

蘇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面上卻更加慈和:“這丫頭是我娘家姐姐的外孫女,也是個苦命人,幼年失恃,前幾年她父親又為救侯爺戰死,臨死前将她托付給侯爺。老身也是到了京城才知道這事,既然兩人有情有義,今日老身做主,”說着她轉過身,“你給侯夫人敬杯茶,這事也就定下了。”

姚知韞心下冷笑,敬茶?敬的什麽茶?她看着素卿欲說還休的臉,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雖然心下不悅,可面上依舊溫溫柔柔的:“既如此,我也沒什麽好說的。”

蘇老夫人和霍太夫人飛快對視一眼,眼底閃過欣喜——到底是個小丫頭,幾句話就架住了。這茶一喝,素卿的名分便名正言順了。

霍太夫人正想說些什麽,姚知韞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又輕輕放下。那聲響不大,卻讓滿室瞬間一靜。

她擡起眼,神色依舊淡然,語氣卻沉了幾分:“素卿姑娘,可有婚書?”

素卿一愣,随即漲紅了臉,低下頭,只絞着手中的帕子,一言不發。

姚知韞等了片刻,不見回答,又緩緩開口:“或者,有什麽憑證?”

她看着素卿,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周身那股凜然的氣息,讓在場的人紛紛側目。

“姑娘盡可拿來,明日我便讓侯爺呈到禦前。素卿姑娘既是侯爺的舊識,自然熟知侯爺的為人——侯爺是一諾千金之人,斷然不會做出違背諾言之事,我自然也不能陷侯爺于不義。”

她語氣微頓:“若是有憑證,我便求陛下收回賜婚的聖旨,我回姚府,給姑娘讓位,讓侯爺八擡大轎将素卿姑娘娶進門。”

話音落下,室內一時間鴉雀無聲,誰也沒敢接話。

霍太夫人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蘇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的精明算計被堵得嚴嚴實實。

素卿姑娘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去。

她們本是打算一唱一和,架着姚知韞顧全霍抉的名聲,将這樁事認下來。到時候就算霍抉反對,內宅之事本就是女人做主,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再說,哪有男人不想享齊人之福的。

可誰能想到,姚知韞一句話,就将事情扯到了禦前。

再往下說,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