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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1 / 2)

往事

“可高祖即位未滿三月,南疆忽然來了一位女子,自稱身懷太子遺脈。經再三查驗确認,此女确是太子當年在南疆相識的佳人,腹中也卻是太子的骨血。只是彼時大局已定,再三權衡之下,便将這名剛出生的嬰孩冊封為靖南王,劃撥太子當年帶去南疆的十萬親軍,令他世代永鎮南疆。”

“按祖制王位三代降爵承襲,第三任靖南王給已是太後的淑妃寫了一封密信,皇上不僅同意靖南王的爵位世襲,事後聖意破格,不僅恩準靖南王爵位世襲罔替,還特意指婚耿氏旁支嫡女為王妃,厚加籠絡。”

“如此一來,朝野流言四起,衆說紛纭。有人說那只是一封哀懇求情、祈求善待一脈的家書;也有人傳言,信中乃是當年高祖暗中勾結南疆、設計謀害太子的鐵證。歲月久遠,真僞早已湮沒在塵埃裏,再也無從考證。”

“這些年來,靖南王一脈在南疆苦心經營,招兵買馬、屯糧蓄勢,根基越紮越深。如今這位靖南王,已是大晉實力最雄厚的藩王。在冊正規軍便有四十萬,暗中私練、不在軍籍的兵馬,怕是已然超過六十萬。他本就野心勃勃,手握重兵、根基雄厚,又怎會甘心一輩子偏安南疆一隅,屈居人下?”

姚知韞低低的嗤笑一生,“為何會有這樣的傳言?”

霍抉語氣沉緩,淡淡的回,“高宗登基後次日先帝的近侍暴斃而亡,之後他又大肆清算昔日東宮太子舊部。建寧元年的京城,風波疊起,血流成河,朝堂官員幾乎折損半數。這般雷霆狠絕、斬草除根的手段,本就惹人心生非議,也難免世人揣測非議,生出種種流言。”

姚知韞暗嘆一聲,無論當年皇室舊案真相究竟如何,靖南王若想起兵問鼎,終究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就算高祖當初從未暗害太子,他也會刻意編造、刻意坐實這段恩怨,當作自己起兵的借口。

“所以,靖南王滞留京城,真正圖謀的便是此事。”姚知韞語氣清淡,近乎一句篤定的陳述,而非問詢。

霍抉輕輕颔首,低低應了一聲。

前世舊事倏然湧上心頭,歷歷在目。

當年靖南王入京後,四處暗中收攏當年遭高宗大肆清洗、僥幸留存的太子舊部殘餘,又借鬼神異聞造勢,為自己坐實了起兵的大義名分。随後在青榆原悄然舉兵,大軍潛行,神不知鬼不覺便兵臨京都城下。

那時趙鶴軒早已登基為帝,生性暴戾嗜殺,早已盡失朝野人心。守城将領不願為暴君賣命,索性大開城門,迎靖南王入城。

唯有趙鶴軒麾下最得力的大将于幽禾,領兵死守皇宮宮門。靖南王久攻不下,竟喪盡天良,悍然下令屠戮西城六萬無辜平民。那一夜,榆樹坊七十二巷血流成河,屍骸遍地,街巷之內雞犬不留,景象慘烈至極。

也正是這樁喪盡天良的暴行,徹底寒了天下人心,成了靖南王敗亡的轉折點。于幽禾整頓兵馬一路追擊,直搗青榆原,終将靖南王斬殺于陣前。

靖南王倉皇逃竄之際,連親生女兒都無暇顧及,致使女兒落得結局悲涼。

而今兩世光陰相隔,世事滄海桑田,那些散落四方、蟄伏多年的舊部,早就被自己的提前尋蹤尋訪,暗中收攏安置,歷經風波這些人大多只求安穩度日,早已無心再卷入朝堂權争、世事風波,少數不甘之人也在他的監控之下。

除了——文家。

文家本是太子妃母族,當年因屬太子一黨,幾乎慘遭滅門。幸得沈家竭力出面求情,才保下文家一脈獨苗。此後文家便退守蘇松地界,閉門低調度日,從此再不踏足京城朝堂半步。

靖南王滞留京都、圖謀造勢,蟄伏多年的文家,竟也悄然開始暗中走動,頻頻有所動作。

霍抉暗暗下定決心,絕不會讓上一世的悲劇再次重演。

“如此說來,五皇子接下這樁差事,反倒接了個燙手山芋。”姚知韞望着前方綿延的田陌,語氣閑散,如同閑話家常。

霍抉回神,側頭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揚,緩緩開口,“老王妃已是八十高壽,上代靖南王夫婦早逝,如今的靖南王是老王妃一手帶大的,靖南王對老王妃極其孝順,而這位老王妃與太後關系極好。”

他不想也不能讓她知道的是,老王妃不僅與太後關系極好,性情更是剛烈耿直、守禮重節,靖南王□□後,她自覺沒有教導好靖南王,愧對皇室宗親,亦無顏面去見列祖列宗,她在宗祠自缢明志,以死謝罪。

姚知韞微微一怔,轉瞬便洞悉其中關節,輕聲道:“所以,朝廷要召老王妃進京?”

霍抉只含笑不語,默然陪着她緩步向前。

姚知韞心底暗自感嘆,帝王心術果然深沉難測。

靖南王想以探視太後為名,滞留京城,暗中拉攏朝臣、籌謀造勢,為他自己日後起兵鋪好名分。而皇上偏偏順水推舟,借太後思念姐妹為由,下旨召老王妃入京小住。

只要老王妃一日在京,便希望他能投鼠忌器,至少在老王妃在世期間不會妄動刀兵。

至于老王妃死後,世事變遷、人心局勢如何,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