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了
五皇子入吏部觀政,自然不能入書院讀書,帝王一道聖旨,加封王守為皇子侍講學士,從五品的散階,定其俸祿規制,正俸月銀二十兩,祿米十四石,特賜東苑側畔崇儒別院為居所,另劃撥清源地界良田二百畝,四季衣料,日常茶炭,文房筆墨一應所需,皆由內廷按月供應,享皇子之師尊崇禮遇。
除此之外,肅王府每月另送束脩銀子十兩,糧米五石,以盡弟子之禮。
旨意一出,朝堂內外皆是嘩然震動,市井坊間亦議論紛紛。這般恩賞規格,已然遠超東宮屬官常規待遇。
而此刻的東宮書房,名貴青瓷碎裂滿地,案上典籍書卷散亂翻飛,玉鎮紙滾落階下,雕花筆架歪斜傾倒,處處都是盛怒之後的戾氣。
趙鶴羽立在屋中,面色鐵青,方才一腔怒火的宣洩尚未平複,胸膛劇烈起伏着,他眼底翻湧着焦躁與殺意,雙拳死死攥緊,父皇登基三十四年,他做了三十年的太子,本以為儲位根基穩固,父皇卻擡舉趙鶴軒與他抗衡,他與趙鶴軒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他與趙鶴軒明争暗鬥了十多年。
終于,費盡心力鬥倒趙鶴軒,又來一個肅王趙鶴珩。
肅王入吏部觀政,還破格禮遇王家,賜宅授田,恩寵規格皆淩駕于東宮之上。
這般明顯的偏愛與扶持,分明就是有意制衡掣肘。
貼身內侍六和立在一旁垂首屏息,不敢出言勸慰,待到趙鶴羽走到窗邊,面上看不出喜怒,他才小心翼翼地招呼宮人收拾滿地狼藉,宮人更是不敢發出任何的聲音。
趙鶴羽望着窗外沉沉天色,心緒紛亂難平。
“六和,”
他忽然開口,正俯身打理雜物的六和連忙快步上前,躬身恭立:“奴才在。”
“貴妃娘娘用過的牽影在敬嬷嬷手中,你知道該怎麽做?”
六和心底暗自一凜,暗覺事态非常,卻也不敢多言,只能低低的應了一聲“是”,便退了出去。
當年的崔明舒便是毀在“牽影”身上,這藥無色無味,情欲滋生,神志卻是清醒無比,太子這是要用在什麽人身上?
正月二十三,是燎疳節又是小填倉,民間有社火活動,家家戶戶門前堆疊柴草,只待夜幕降臨便引燃火堆。阖家老小依次浴火穿行,祈願除卻災厄、四季安康。
待火勢将熄,長輩要揚起火灰,觀形态預示當年收成。
此番盛景雖不及除夕歲火隆重,卻是百姓心中頗為看重的民俗佳節。京中鬧市亦依俗燃起火堆,滿城男女圍火踏歌起舞,歡聲笑語不絕。此日民風開明,男女往來不拘俗禮束縛。
商販聞聲齊聚街巷,市集一時人聲鼎沸。街頭雜耍賣藝、投壺套圈各色玩樂把戲一應俱全,與上次的萬聖節比起來也是毫不遜色。
因為上次萬聖節姚知韞沒看上,今日霍抉早早做了準備,帶她去街上賞燎疳煙火景致。
暮色漫過街巷,沿街火堆燃起,暖紅光影搖曳滿地,踏歌嬉鬧聲此起彼伏。霍抉牽着姚知韞穿行在人流之間,像一對尋常小夫妻一般,悠然穿行于人潮之中。
姚知韞難得見到這般市井盛景,滿眼新奇感慨,遇上中意的攤子便駐足細看,興致盎然時也忍不住上前一試身手。
霍抉記得剛從嘉蘭回來的那年的中秋節,姚知韞曾以籌算之法玩轉投壺,憑精妙分寸百發百中。霍抉心念此事,當即引着她來到投壺攤位,任由她肆意玩樂。
姚知韞出手利落,箭箭穩穩入壺,出衆身手很快引得路人紛紛圍堵觀望。随行的青木與芙蓉轉眼便被人流沖散。霍抉連忙将姚知韞護在身前緩步抽身,可二人身份終究惹眼,還是被百姓認出,衆人紛紛上前行禮問安。
姚知韞被打斷了游玩興致,不着痕跡地微微蹙眉,輕輕扯住霍抉衣袖。二人費了些力氣才從簇擁的人群中脫身而出。
腳步尚未站穩,天際忽然傳來一聲震天轟鳴,火光直沖雲霄,映紅了整片天幕。
喧鬧的街市剎那間死寂一瞬,下一秒便徹底陷入大亂。百姓不明緣由,驚慌奔逃,哭喊、叫嚷之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霍抉心口驟然一沉。那火光起自翠微山方向,聲勢如此駭人,除了黑火工坊,再無別處。他壓下心底驚憂,轉頭望向妻子,扯出一抹笑意,“韞兒,我……”
姚知韞瞧他神色便知出了驚天變故,不等他說完,便輕聲催促:“先送我回府,你盡管前去處置。”
霍抉也不再多言,當即護着她撥開紛亂的人流,将姚知韞護在臂彎中,朝着府邸方向急行。
一路上,天際赤紅光影久久不散,隆隆餘響斷斷續續傳來,每一聲都重重地敲在霍抉心上,黑火作坊爆炸,絕非小事。
行至府門前,霍抉駐足,深深看了姚知韞一眼,“府中有護衛,你安心待着,我沒回來之前,切莫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