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
姚知韞聽完霍抉的這番安排,笑得前俯後仰,一時不慎被口水嗆得連連咳嗽,吓得霍抉差點就要請太醫了。
她連忙拽住霍抉的手腕,順了許久才算平複下來,随即為他豎起大拇指,心中連連稱妙。
這般行事,反倒是将朝堂那一套波谲雲詭的陰謀,直接化繁為簡,把自己弄成一個受盡委屈的小媳婦,索性撂下擔子,要麽就此罷手,要麽收起那套打算。
他還在辭呈中将左斌失職一事坦然列明,把一切擺到明處,反倒讓帝王難以借機發難。
他雖還領着京營提督的職務,可薛輕羽帶着三千營去了梓州,禁軍和神機營又在楊景楓手中,如此一來,他這個提督反倒成了擺設,他原來兼着兵部尚書的時候衆人還沒注意到,可如今他要辭去尚書職位,那這個虛名提督就顯出來了。
再加上雅韻堂那出《風波亭》還風風火火地唱着,又添了于謙的《社稷臣》,那句‘粉身碎骨渾不怕’的唱詞更是傳遍街巷,一出出忠臣蒙冤,守節不屈的戲文,引得民心共鳴,縱使帝王心中有什麽盤算,也不敢貿然将霍桀罷官。
事到如今,最後無非就是雙方尋個臺階罷了,但這個臺階是什麽,就要看君臣二人各自的訴求與博弈了。
霍抉在府裏自然也不會閑着,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探查刺殺姚知韞的那些人身上,經過清和居和璟閣雙線努力,總算是有了進展。
當日姚知韞提前離開東苑的消息,竟然是趙□□刻意放出去的,暗嘆順着這條線索追查,最後查到蘇家的雜貨鋪,而蘇家是太子的人。
至于太子是何時與趙□□搭上關系的,還沒查清,他們不惜铤而走險要置姚知韞于死地的目的究竟為何?也有待查證。
不過這些對霍抉而言無足輕重,動了他的人,就該付出代價。
那場雪下了一日便停了,風雪一收,氣溫驟然回暖,日頭破雲而出,不消半日,冰淩消融,滿地的積雪簌簌化水。
空氣中悶出一股滞澀的溫熱,屋內窗扇全部敞開,也驅不散這股悶熱,姚知韞被太醫允許下床活躍沒幾日,身體比之前更加慵懶乏力,總是帶着幾分倦色,霍抉寸步不離陪在一旁打着扇,見她總是神色恹恹,讓人炖了清潤的百合蜜水。
可姚知韞孕吐反應太激烈,即便是一口清水,也會劇烈乾嘔,整個人癱軟在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前些天吃出來的肉沒兩日就掉光了,小臉瘦得還沒霍炬的巴掌大。
霍抉心疼不已,卻又束手無策,只得三不五時地把郭太醫請來。
老太醫診過脈後,也是無奈地搖着頭說,“夫人脈息勻和,滑脈圓潤有力,起落有序,胎元安穩,氣血、髒腑、經絡皆無半點紊亂之象。”
霍抉焦灼溢于言表,“那這……。”
郭太醫捋着胡須慢慢解釋,“怕是胎氣偏盛,氣行異路之症,并非病邪作亂,髒腑亦無損傷,故而脈象不露異狀;可這股無形氣機時時擾動胃腑,便會催生出劇烈的惡心嘔吐。”
老太醫微微一頓,“再加上近日天氣驟暖、濕氣彌漫,屋內空氣滞悶,濁氣裹擾人身,又加重了上逆之勢,藥石無效,施針又擾及胎氣。”
言外之意便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靠靜養,靜待胎氣平和。
霍抉無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日日受這般苦楚,疼惜不已。
這般孕吐姚知韞上一世是見過的,家裏有個表姐懷孕後便是如此,直至滿了三個月才稍稍好轉,她暗自思忖,想來自己大概也要熬到那個時候。
蘇文卿幾次遞話,祝媽媽擔憂她的身體,願意進府服侍,都被姚知韞委婉謝絕了。
王夫人得知她懷孕,親自跑了兩趟,往後更是每隔三日就派人來問,得知她的身體竟是連太醫都束手無策,這次特意帶了一個婆子來。那婆子身形敦實,肩寬體壯,身着一件半舊的青布粗衫,漿洗得有些發白,可卻乾乾淨淨,頭上僅用一根素色布帕挽住發髻,肩上挎着一個湛藍色的包裹,想來是換洗的衣物,瞧着是踏實做事的模樣。
見姚知韞想要撐着想要坐起來,王夫人連忙快步上前,拿着迎枕墊在她的腰間,“快別動。”說着她引着婆子上前,“這是葛婆婆,在王家伺候了半輩子,當年我與你舅母有孕,全靠她細心照拂,本是早該頤養天年了,只是穎兒懷了孕,你舅母便又将人接了來,現下穎兒胎象平穩,蓮笙身子也日漸平順,我便将人帶來了,葛婆婆最是擅長婦人胎前産後的事宜,有她看護,你總能少受些罪。”
葛婆婆上前兩步屈膝行了禮,因身子壯實行禮略顯笨拙,言語倒是樸實溫和,“老奴見過夫人。”
姚知韞聽聞是伺候過王夫人和鄭夫人,如今又是為了姐姐懷孕才将人請來,她将人留下怕是不合适,便想拒絕,可霍抉那邊卻是搶先應下了。
“沉舟謝過岳母,勞岳母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