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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2 / 2)

時序馬上到了五月,太陽更烈了,氣溫直逼盛夏,姚知韞孕期四個月,已經稍稍顯懷,除了還有些嗜睡,孕吐也早就好了,反倒比起平日吃得更多了,王夫人傳話來,孫穎那裏有人看護,請她放心,嬷嬷曾經在宮裏伺候過好幾個嫔妃生産,如今年齡大了,請了德妃恩典,被放出宮,不知道有多少家搶着要請了去,還是德妃出面才去了王家。

一再地囑托她放心留着葛婆婆,生産後再說。

雨還是一滴都沒下,整個大晉的田地縱橫交錯着巨大的裂縫,寬處能塞進成年人手掌,深達數尺,黑漆漆直通地下,一眼望不見底,土塊硬得像陶磚,之前搶着下種的土豆玉米,葉片也開始焦黃蜷縮,樹木葉片發黃,簌簌脫落,樹皮乾裂起皮,水井取水要深挖數丈,城外管道的土路塵土三尺,行人走過滿身黃灰。

州縣無法征收夏糧,田賦又是國庫最大的進項,各地拖欠賦稅文書源源不斷送入戶部,府庫存量也快速消耗,各州不斷的尚書請求撥糧赈災,免賦稅。

可倉部剛供給前線大軍軍糧,實在拿不出更多的糧食來赈災,商戶囤糧不出,政府也買不到更多的糧食,有些地區流民四起,雖還未蔓延至京城,可流言已經在京城肆意蔓延。

朝臣便以大旱國庫空虛為由,上書裁撤鎮北軍,削減撥付霍抉的糧草,大有一副指責他耗空國庫,置天下百姓于不顧,甚至臆測霍抉不回京,是因為要将糧草調到嘉蘭,豢養私兵。

這個罪名就非常嚴重了,可皇上不僅沒有留中,還将此事放到朝堂上讨論,這就讓許多心思活絡的人抓到了機會。

耿元清首先将七年來霍抉在嘉蘭消耗的糧草,與之前姚将軍的糧草做了對比,還将護國公領軍時鎮北軍與之後霍抉做将領後也做了對比,得出的結論是,霍抉對糧草的消耗都比之前要多上兩到三成。

左斌也是裝模作樣的,說了許多霍抉在鎮北軍如何揮霍,如何奢靡的例子,不僅如此還強行占有下屬的女兒,那位姑娘千難萬難地到京城尋人,他卻娶了姚将軍的女兒,甚至裝作不認識,将人趕出京城。

還順勢拿出了霍家人的佐證,竟然是霍家二房霍行毅,證實他們剛到京城甜水巷住着一位素卿姑娘,霍抉将人趕了出去,後來他們才知道那位素卿姑娘和霍抉竟然有婚約,可霍抉已經娶了姚知韞,霍太夫人做主想将人擡進來做了姨娘也好,至少給人家姑娘一個名分,霍抉也拒絕了。

這邊對霍抉的讨伐還未結束,一襲青袍的欽天監吳坤換不出列,雙膝重重跪地,神色凝重惶然。

“陛下,臣有本奏,”說着雙手舉過頭頂,遞上奏疏。

高喬一味地低着頭,邁着小碎步走下臺階,接過折子又走了回去,只是無人留意他額角滲出的汗珠。

見奏折遞到皇上手上,吳坤才緩緩開口,“臣夜觀天象,熒惑赤色大盛,長久淩犯轸、翼二宿,此二宿主邊軍将帥、疆場殺伐。天道好生惡殺,兵戈喋血、冤魂積滞,則天地和氣閉塞,雲氣不升,是以千裏亢旱、密雲不雨,田土坼裂寸草不生,皆是刀兵殺業太重,上乾天和之兆。”

話音剛落,殿內一片嘩然,半數以上朝臣紛紛颔首符合,群起聲讨霍抉窮兵嗜殺,引得天災人禍,中立大臣紛紛神色猶豫,孫鶴年一衆卻只是低着頭不語,沒人為霍抉說一句話。

一時間,滿殿皆是對霍抉的讨伐,霍抉簡直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仿佛大晉如今遭遇的一切都是霍抉引起的。

皇帝指尖扣着禦案,眼簾微垂,掩飾眼底灼灼的光華,終于等到這天了,他本是做好了準備,若是霍抉擊退東琅,他就把趙虢、于幽禾一起封賞,至于霍抉給個虛銜,多賜些財帛就好了,可若是失敗丢了梓州,他就有理由治他的罪,即便不能是死罪,也可以收回他的兵權,如果楊景楓再死在戰場上,護國公家就這一根獨苗,定然不會放過霍抉,屆時他就可以借着護國公府的臺階,讓他罪加一等。

至于梓州,他以後自然會找機會收回來,他始終覺得用一個梓州換霍抉,很值得。

可霍抉不僅贏了,還收回了四座城池,這就讓他很難過,霍抉在從綏定将羌人趕回老巢,那會西北丢失的六座城,接手鎮北軍又将漠北擊退三十裏,護住了整個北境防線,如今又拿回了梓州以北四座城池。

如此下去,整個大晉怕是沒人再敢動他,即便是他也要掂量掂量,他又怎麽能容忍他人淩駕于皇權之上,所以,霍抉必須死。

如今還是有了這些彈劾,若是再有霍抉抗旨不遵,那他還是有機會的。

他甚至已經開始期待那樣的結果了,扣着禦案的指尖再一次收緊,指節白得泛灰,隐隐還有些顫抖,他是用了多大力氣才克制住心中湧動的得意。

深吸幾口氣,才穩住情緒,不至于讓聲音聽起來顫抖,可開了口卻依舊沙啞得不像話,“晉國公擊退東琅,收回城池有功,定然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他頓了頓,“高喬,拟旨,诏令晉國公五日內入京。”

孫鶴年、孔方等人不着痕跡相互看了一眼,陛下這是要逼着霍抉抗旨,若是真心召霍抉回京,又怎麽會定下五日之期,聖旨從京城到梓州至少三日,即便霍抉從接到聖旨便啓程回京,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需一日,若是路上再有點什麽意外,那霍抉便是抗旨,又擁兵在外,那可就等同于謀逆。

這霍抉到底打什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