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安
姚知韞反手拍了拍王夫人的手背,“母親既然認下我這個女兒,孫姐姐于我而言便是親姐姐,她受了委屈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王夫人紅着眼眶點着頭,當年認姚知韞為義女,雖說有幾分疼惜她的身世不易,可更多的卻是為孫家能有一份依仗,可姚知韞卻是真心将自己視作母親,逢年過節禮數周全從不落下,天寒送衣,平日裏新鮮蔬菜水果也是不斷地往府裏送,在這京中有多少人羨慕她得了這麽個孝順的女兒。
縱有千言萬語堵在嘴邊,可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是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往後要像疼親閨女一樣對待姚知韞。
一旁衆人都圍在嬰兒身邊說笑逗樂,唯獨鄭夫人對上姚知韞望過來的眼神,神色局促還有些難堪,勉強扯出一點笑意點頭,慌忙挪開視線,不敢再多對視。
或許是因為自己不純正的心思覺得愧疚。
姚知韞投以一個溫和的笑容,
她又怎麽會不知道呢?只是孫穎待她親厚,成婚那日王夫人又如母親一般送她出嫁,霍家人到京城,也是她急急到府裏給自己撐腰,孫穎更是為了給她撐腰在府裏住了數日,後來霍抉入獄昌平伯府竭盡所能奔走相幫,哪怕招來帝王猜忌也沒退縮。
這點點滴滴,她記在心裏,也将他們視作自己的親人,他們誠心相待,她自然也會以誠回饋,這是她的性格,別人敬她三分,她便回饋十分。
可若是別人欺她一分,她也會給予十分回絕。
用過午膳,姚知韞心頭壓着事情,并未多做停留,便起身告辭。
國公府還在修繕,她依舊住在自家,馬車剛到府門,風叔立刻迎上來回話:“姑娘,蘇公子已經在前廳等着您了。”
蘇文卿來了?
是霍抉來信了嗎?之前霍抉去梓州駐守,所有信全都是蘇文卿這邊的路子送來的。
心裏記挂着霍抉,她沒敢耽擱,腳步不自覺地走得急了些。
腳剛踏進廳堂門口,寬大的裙擺纏在腳下,她身子猛地往前栽,直直就要往地上摔。姚知韞心頭一緊,下意識護住隆起的肚子,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可不能傷到腹中孩兒。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身影飛快掠到跟前,蘇文卿伸手穩穩托住她,将她護在懷裏。
姚知韞輕輕拍着胸口,後怕不已。
剛松了口氣,才猛然回過神來,蘇文卿居然會功夫,身手還這般利落。可轉念一想,他也從來沒說過他不會功夫,只是當初兩人初次相見,他一身斯文書生打扮,先讓她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
“找我有事?”她穩了穩了心神才開口,可在嘴邊打轉的那聲“哥哥”始終沒有喊出口。
蘇文卿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沒說什麽,她已經接納他了,前些時日也喊過“哥哥”,她只是還不習慣,那他多等些時日又何妨?總有一天她會心甘情願喊他一聲哥哥。
他扶着她就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壓低了聲音,“霍抉如今人在河安,咱們之前籌的糧草已經全部送到他軍中,剩下的糧草缺口我會另想門路,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裏,他一定可以平安回來。”
姚知韞聽聞糧草送到,淡淡一笑,懸着的心稍稍放了下來,卻又在下一瞬又懸了起來。
河安?不是去了雲巒關嗎?為什麽會在河安?
蘇文卿輕輕嘆口氣,扯出一抹苦笑,他告訴她這些,不過是為了讓她放心的,卻不承想她還是這般敏銳,瞬間就抓住關鍵。
“霍抉還未到臨湘,雲巒關守将傅水衡就被流民絞殺,雲巒關失守,臨湘府知府也丢了性命,霍抉沒辦法,只能帶兵退守河安。”
姚知韞心中一緊,慌亂地站起身就往外走,傅水衡身邊怎麽說也有七千兵士,怎麽那麽輕易被流民所殺?他們定了在臨湘府會合,臨湘府知府就被殺了,這也太巧了?
她護着肚子跑得跌跌撞撞,前面馬上就到書房了,那裏有輿圖。
她站在輿圖前喘着粗氣,目光在輿圖上游走,迅速的找到了河安的位置,她聽霍抉講過,朝廷之所以把水路大營放在這裏,一來是因為它距離雲巒關只有不足百裏,又是霧水河入口,如果雲巒關有變,可快速調防支援,二來是有水寇時常騷擾,百姓不能安居。
所以這個地方,才叫河安。
水路大營駐軍十萬,剛設立的時候,确實對水寇有所震懾,可時間一長,常年無戰事,駐守的将士立不了軍功,也就沒有升官的路子。将領們眼見升遷無望,便開始與水寇勾結搜刮錢財,這麽多年下來,水寇反倒越發猖獗。
朝廷也曾多次派人整頓,可将領換了一茬又一茬,卻始終無法根除,如今駐守河安的将領杜懷生更是變本加厲,朝廷派出去的四任知府全部死于非命,如今的河安幾乎成了他一手遮天的地界。
朝廷調令先讓蔣虎支援雲巒關,後霍抉又要調兵五萬,說到底是杜懷生不敢抗命,只能讓聽命行事,明面上不敢為難霍抉,可若是霍抉留在河安,那又會怎麽樣?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沒了雲巒關做屏障,河安腹背受敵,倘若杜懷生在暗地使絆子,他又該如何應付?
再者,霍抉麾下的霍家軍、鎮北軍常年都在陸地作戰,水上布防、水戰他全無經驗,初到河安,又要怎麽壓服當地營中的将士?一想到這些,姚知韞滿心都是不安。
她完全沒了頭緒,看向蘇文卿的目光無奈又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