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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 2)

柳明遠接過錦囊,指尖在她掌心暧昧地一劃,說等父親壽辰過了便提親,接她風風光光過門;又嘆近來管鋪子犯了錯,虧了好些銀子,急需填補,好挽回侯爺的心意。郁茁咬着唇點頭——錦囊裏是她這些年的全部體己,還有偷拿嫡母的一對赤金镯子,合計值千兩銀子。她不是沒覺出不對,但她太想要一個名分了。對外是養女,裏子卻只有她和父親二人曉得——那層洗不掉的來路紮了十四年。只要能換一份像樣的名分,千兩銀子不貴。

白雀栖在柏枝上,歪了歪頭,眼中金光微閃。阿愚将一切看在眼裏——那玉佩的蟠龍紋是翻模翻的,邊角發毛,玉質渾濁,絕非侯府之物。他又問了檐下老松樹一句:那公子什麽來頭?老松樹的回答簡潔:上月才在這一帶走動,常在後山轉悠,專挑女眷游寺的日子來。

柳明遠轉身時,臉上溫情褪盡,嘴角挂着一絲譏诮。他掂着錦囊走遠,邊走邊解開看了一眼,輕輕嗤了一聲。

白雀落回郁蓁肩頭。她仍跪在蒲團上,阿愚的轉述一樁樁送入識海。郁蓁微微皺眉,然後氣笑了:婚前男人向女人要錢,婚後還能給錢?滑天下之大稽。阿愚頓了頓,又補:後頭也沒停——老松樹說,兩人摟在一處,再晚半刻,衣裳都要亂了。玉佩是贗品,永昌侯府去年就舉家離京守制了,這人騙財騙色。

晚齋時分,安兒攙着郁茁回來。郁茁臉色灰敗,裙邊沾了樹脂,發髻也有些散了,只說後山風大。郁馮氏看她一眼,正要開口,郁蓁接過話來:山裏風硬,吹得狠了,三妹妹怕是着涼了。郁馮氏便沒再問。郁茁勉強笑笑,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嶄新的杏紅裙邊已經蹭上了樹脂。

入夜,寺院廂房安靜下來。燭火跳動,将牆上的人影拉長又縮短。郁蓁坐在窗前翻一本游記,剛翻過兩頁,隔壁傳來壓抑的啜泣——壓得很低,像是捂在被子裏哭,斷斷續續,隔着一道牆滲過來。

郁蓁合上書,沒動。

原先她只想冷眼旁觀。同心帕也好,假簪也好,後山私會也好,都是郁茁自己選的路。你自己會繡那句話說出口時,她就曉得這個妹妹聽不進別人的話。府裏只當她養女——來路如何,她與阿愚因天眼曉得,旁人卻都被瞞過去了。這妹妹想靠婚姻改命,在深宅大院裏不稀奇,只是蠢得讓人嘆氣。

阿愚在識海裏說:那騙子嫌她出身——說要正經嫡女就好了,養女身份不夠。所以她回來才哭。裏子又不能翻給人看,連辯解的口子都沒有。

郁蓁沉默了一會兒。她不同情這種蠢法,但事情已經不止是郁茁一個人的事了。那騙子拿了錢不會罷手;若郁茁再被哄出去見面,若事情鬧到外人耳朵裏——郁家姑娘的名聲連着整個家族。她的議親,郁芝的議親,弟弟們将來的仕途,都會被這一樁醜事拖累。賞花宴在即,容不得半星污點。

她坐直身子,指尖輕輕叩了叩玉墜。

阿愚。

嗯?

回府之前,得想個法子。既不能讓外人知道,也不能再讓她往火坑裏跳。

阿愚沒接話,等她說下去。

郁蓁望着跳動的燭火,慢慢道:明日一早請安時,我來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