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43章(2 / 2)

午後非霜去泰和行外頭看了一遭,沒進去,蹲在街對面茶攤旁數人流車馬——哥兒在府裏,她不敢離太遠,卻也想替夫人看清泰和行底細。回來捏着一小塊碎綢子,卸貨時從板車上蹭落的邊角:生意不錯。一炷香功夫五個散客進去,兩輛板車在卸,後頭還排着一輛。

泰和行也別閑着。郁蓁說,母親既允了,叫郁貴去遞話——下一船方家貨,泰和行若還接,郁家本號同貨低兩成,現銀結。接不住,就看着貨爛在碼頭。

傍晚非露從碼頭回來,裙角沾着泥,說話比平日快半拍:方家卸貨時有個管事在,看模樣是秦掌櫃手下。那人卸完沒走,在碼頭站了一會兒,跟幾個船工說了幾句,走時臉色不好看。

夫人,非露補了一句,泰和行那邊的人瞧見郁富在茶棚坐着,多看了兩眼。

郁蓁點頭,把絹帛攤在桌上,七個暗號逐一報了。

餘下的,你們倆今夜傳完。她說,牙行、鹽運那邊能遞的話,都遞到。能卡的一處,別放過。

非露、郁貴應下,分頭去了。非露走前又看了郁蓁一眼——動娘家商路,得先遞信、等回話;夫人今日把這道規矩也走全了。

方家這只雞,殺給別家的猴兒看。

---

阿愚一上午不在跟前——附在府裏那只貍花身上,在廊下趴着。

牆頭跳下三只野貍花,圍着她的尾巴尖打轉。阿愚拿鼻尖頂了頂領頭那只的額頭,喵了一聲,聲氣壓得低。領頭貍花耳朵一豎,掉頭往東南角去了,另兩只跟上。

郁蓁在識海裏聽見她哼了一聲。她在屋裏理賬,外頭貓叫了幾聲,又靜了。

午後理賬時,識海裏傳來阿愚的聲音,懶洋洋的:

你動手了?

動了。郁蓁翻了一頁,賬局、碼頭都落了子。

這叫撓癢癢。

方家不敢還手,不等于我手軟。郁蓁說,白天這些,才開頭。

阿愚沉默了一會兒:我不急。我等天黑。

郁蓁沒追問。阿愚在氣星哥兒被動過手腳這事;「我等天黑」是什麽意思,她也不問。阿愚要怎麽做,阿愚自己拿主意——她不攔,攔也攔不住。

---

入夜,揚州城東南角方家貨倉鬧起來。

郁貴連夜來報,跑得急,說話帶着喘:方家倉房進了老鼠,咬了貨。布匹藥材碎了一地,看倉的人點燈趕,趕不盡。光是綢緞就廢了好幾箱子,藥材更沒法揀。方家那邊燈點到這會兒還沒熄。

郁蓁聽完,嘴角動了一下。倉裏進鼠,年年也有——偏偏落在今天。

她沒問阿愚去哪了。

阿愚回屋時衣擺沾着乾草,發間夾着一截碎麥稈,眼尾還帶着夜風的涼意。她坐下倒茶,喝了一口,燙,放下吹了吹。

我沒用你的針。

郁蓁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我就出了口氣。阿愚說,那幾只貓還算聽話。

嗯。

阿愚又喝一口,不燙了:那家人以後不敢了。

郁蓁伸手把她發間的麥稈摘下來,扔進炭盆。麥稈卷了一下,化成灰。

---

星哥兒洗漱過了,坐在床沿,非霜蹲着替他脫外衣,手比平時繃得緊——白日裏郁貴來回跑了兩趟,她在外間聽着,門戶不敢松。他看見郁蓁進來,軟軟叫了一聲娘。

郁蓁在床邊坐下,把被角掖好。被褥曬過,有皂角和日頭的味道。星哥兒躺下,眼睛還亮着——白天睡多了,還不困,外頭腳步聲來去,他躺在枕上聽得清清楚楚,卻沒人跟他講。

娘,今天做什麽了?

郁蓁頓了頓:幫你出了口氣。

星哥兒看着她。他沒問怎麽出的——娘說幫他就幫他,小小胸口裏繃了一日的東西慢慢松下去。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哦。

郁蓁把他額前碎發撥到一邊:睡吧。

星哥兒閉眼。呼吸從略快慢慢平下來。郁蓁坐了一會兒,确定他睡着了,才站起來。

非霜在外間守着。郁蓁輕聲道:今晚警醒些,看緊門戶。

非霜點頭,聲氣也低:夫人放心。哥兒這邊,奴婢眼皮都不眨一下。

郁蓁回屋。林如海還沒回來——這會兒不知在哪條線上查孫先生,眉心大概還擰着。燈盞裏的油快盡了,火苗晃了晃。她沒添油,把絹帛疊好壓進妝奁最底層。

明天還有貨到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