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人送黑發人,對于他來說,簡直是莫大的痛苦。
那是一種鑽心的疼,像鈍刀割肉般緩慢而持久地折磨着他。
整個榮昌侯府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仆人們走路都踮着腳尖,生怕驚擾了這份哀傷。
沈青山風塵仆仆趕回到京城中,滿心以為自己可以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将傾。
誰知榮昌侯府的兩大靠山,賢妃娘娘與長樂公主,竟轉瞬間全都香消玉殒了。
這不僅是失去親人的痛楚,也是失去靠山的心痛。
盡管還有上官聞雪這座更大的靠山在,但局勢已然如履薄冰,令他心底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惶恐。
沈青山陰沉着臉喚來沈子榮和沈子勇,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如今已經完全可以斷定,公主之事就是路星瑤從中作梗,才會讓公主被罰,最後才會一步錯,步步錯,失去了年輕的生命。”
“路星瑤這個小丫頭,手段狠厲,一擊即中,斷不能再留了......
他咬着牙,聲音裏透着狠厲之色。
“我們必須要找個時機盡快結果了她。若再坐以待斃,只怕就要被她逐個擊破,成為她的刀下亡魂......
沈子榮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怯生生道:”父親,這般行事......會不會給侯府惹來滅頂之災?
沈青山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聲音低沉而鋒利:你就這點骨氣?任人算計而不敢還手,再這般忍氣吞聲下去,侯府的基業遲早就要斷送在我們的手裏面......
他枯瘦的手指緊緊攥着太師椅扶手,指節泛白。
難道真要等着任人宰割,落得個死無全屍的下場?百年之後,我們拿什麽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說到此處,老人布滿皺紋的眼角已然濕潤,渾濁的淚水順着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
沈子勇見狀,沉默地點了點頭,眉宇間的堅毅之色愈發明顯。
”大哥何時變得這般畏首畏尾?“他攥緊拳頭,聲音裏壓抑着滔天的怒火,”如今的侯府就像砧板上撲騰的活魚,府中子弟死的死、傷的傷,幾乎都要被趕盡殺絕了......
他豁然起身,寬大的衣袖帶翻了案幾上的青瓷茶盞。
茶盞落地時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在空蕩蕩的廳堂裏顯得格外刺耳,仿佛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且睜大眼睛看看,他聲音嘶啞,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如今的侯府在外頭是什麽名聲?就連三歲稚童聽了都要吓得退避三舍。
小妹已經離開了人世,如今大房那邊只剩下沈子軒還安然無恙。”
“而我們二房這邊,除了兩個兒子還駐守在邊關,回來的兩個兒子也已經折損了一個。”
“若再不采取行動,恐怕明日就要被人連根拔起......
沈子榮沉吟良久,聲音低沉地道,“現在有郡主府和秦王府都護着路星瑤,我們想找機會對她下手,也絕非易事啊......”
沈子勇面色冷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沒有機會,我們可以想辦法制造機會,她總會有落單的時候,那便是我們出手的最佳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