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床頭櫃,那裏靜靜躺着幾粒雪白的藥片和一個裝滿的水囊。
那是......退燒用的藥......她每說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要是我......昏迷過去了......燒得太厲害......就喂我吃一粒......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再......再喂我喝點水囊裏的水......
話音未落,一陣劇痛突然襲來。
路星瑤猛地弓起身子,十指死死攥住被單,指節泛白。
她在床榻上痛苦地翻滾,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嘴唇被咬得發白,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最終,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徹底擊垮了她,随即軟綿綿地癱在床上,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徹底地痛暈了過去。
路星瑤昏迷的那一刻,紅衣和銀月的心都揪了起來。
只見路星瑤蒼白的臉上還殘留着痛苦的神色,眉頭緊鎖,仿佛在昏迷中仍承受着劇痛的折磨。
兩個丫鬟望着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心如刀絞,恨不得能替她分擔這份苦楚。
紅衣猛地推了銀月一把,聲音裏帶着哭腔。
“快......快去請華安郡主過來......”
銀月踉跄着從冰涼的地磚上爬起來,眼淚模糊了視線,卻顧不得擦拭,跌跌撞撞地往外沖。
她的裙角絆在門檻上,險些摔倒,卻連停頓都不敢,只拼命往華安郡主的院落奔去。
路星瑤在混沌中沉睡了整整三日。
這三日裏,她的靈魂仿佛穿越了時空,重新回到了那個噩夢一般的前世。
齊王府後院的青磚地面上,她又成了那個任人宰割的可憐人。
傻子的皮鞭如雨點般落下,每一次都打得她皮開肉綻,渾身是傷,讓她如困獸一般,逃無可逃......
而沈明玉總會每隔一段時間就出現,帶來讓她心痛的噩耗,用最鋒利、最惡毒的言辭,将那些可怕的消息,一字一句刺進她的心窩裏。
她被迫聽着至親們相繼離世的消息,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裂着她的神經。
讓她幾乎發瘋。
最後,當華安郡主、路子宸、路子鳴、路知雪的頭顱被呈現在她的眼前,當定北王府親人們的首級被沈明玉一件件擺開時,她幾乎痛得無法呼吸,才終于明白什麽叫人間煉獄。
而那個魔鬼一般的女人,穿着華貴的錦緞,戴着璀璨的珠翠,就站在血泊之中對着她瘋狂地大笑不止......
“路星瑤,你就應該爛在淤泥裏,你就應該活得生不如死......”
那笑聲穿透耳膜,與血腥味一起永遠烙印在她的記憶裏。
三天漫長的痛苦煎熬終于過去,路星瑤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窗外仍是漆黑的夜色,冬日的寒意透過窗簾的縫隙滲入廂房中。
昏黃的床頭燈投下朦胧的光暈,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隐約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伏在床沿睡覺。
那人肩背微微起伏,顯然是累極了。
細看竟然是上官容淵,那個天啓國尊貴無雙的秦王。
想來她這一昏迷,又教他擔驚受怕了,才會說服華安郡主,讓他不顧男女大防,守在她的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