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茶壺裏的水續過三回，司馬無塵才戀戀不舍地起身告辭。
路星瑤披上鬥篷，親自送他到府門外。
夜風卷着雪粒打在臉上，她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這才轉身往自己的院落踱去。
今天的談話在她心裏激起了層層漣漪。
她低着頭慢慢踱步，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思緒卻比這雪夜還要紛亂。
她剛踏進廂房的門檻，便瞧見上官容淵那熟悉的身影，端坐在窗邊的小榻上。
他低垂着頭，神情落寞，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衣角，連路星瑤推門而入的聲響，都沒有驚動一下，仿佛一座雕像一般。
往日裏總要咄咄逼人的質問，此刻竟化作一片死寂。
路星瑤倚着門框打量着上官容淵，見他這般反常模樣，倒也不覺得意外。
這人素來喜怒無常，今日不知又在鬧什麽幺蛾子。
燭火搖曳間，她瞧見他緊抿的唇角微微抽動，像是要說什麽，終究還是歸于沉默。
路星瑤瞧着他這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故意視而不見，轉頭對紅衣輕聲吩咐道：去備些吃食吧，這麽晚了，我還沒有用晚膳，肚子都快要餓扁了......
話音未落，她便邁着輕快的步子往膳堂的方向走去，連個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上官容淵。
誰知，她剛轉過身，步子還沒有邁出，上官容淵就像一陣疾風般掠到她的跟前，不由分說地将她摟入了懷中。
那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裏似的。
“瑤瑤，你和司馬無塵怎麽談了這麽久？你們孤男寡女呆在一起，有什麽好說的，居然說了大半個時辰。”
“我在這等得花都快謝了......”
聲音裏帶着幾分孩子氣的抱怨。
路星瑤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她早就料到上官容淵會率先沉不住氣。
怎麽？她故意拖長了聲調，”我和無塵太子談天說地，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相談甚歡，竟不覺得時光飛逝......
若不是夜色已深，怕是要秉燭夜談到天明呢......
她故意用這番話，來刺激上官容淵的神經。
路星瑤擡眼瞥見對方緊繃的下颌線條，那棱角分明的輪廓此刻更顯鋒利，不由得在心裏暗自發笑。
這醋意來得如此明顯，倒讓她覺得分外有趣，仿佛看了一場精彩的好戲。
上官容淵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克制不住的焦灼，卻又強自壓抑着。
“你......你莫不是嫌我粗鄙莽撞，不懂那些文人墨客的風雅情趣？所以，才與那司馬無塵相談甚歡？”
“再加上他又生的一副好皮相，你便對他格外青睐......”
話到此處突然哽住，像是被什麽刺痛了似的。
路星瑤聽着這番酸澀的話語，先是微微一怔，繼而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抿着唇，眼底那抹狡黠的光芒，在燈光下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