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過上了和過去二十年一樣的囚禁生活。
沒有人把他當成一個健全的人,他感覺無比的恥辱。
他這兩天一直不停地喃喃自語着,”悔,我很後悔......”
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重複着。
那沉重的鎖鏈限制了他的行動,只能在方寸之間來回踱步,連轉身都顯得格外的艱難。
鳳輕塵又一次被粗暴地按在床上,那位白發蒼蒼的老醫者,正機械地重複着抽血的動作。
他目光如冰,冷冷掃過鳳輕塵的臉,嘴角扯出一抹譏诮的弧度。
“後悔?呵......後悔個屁......”
“如今你可是尊貴的皇子,錦衣玉食供着,連每日服用的藥材都是千金難求的珍品,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待皇上龍體康健些,”他聲音陡然壓低,帶着幾分陰冷的意味,自然有你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鳳輕塵空洞的眼神微微轉動,聲音虛弱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你我同為醫者,你卻喪盡天良......遲早會遭報應的......
老醫者不屑地哼了一聲,臉上寫滿輕蔑。
“老夫這一生,頂着神醫的名號,享盡榮華富貴,閱盡人間美色,還有什麽可遺憾的?”
他捋着花白的胡須,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如今六十有餘,身子骨還這般硬朗,就算此刻閉眼,也是賺足了本......”
那副洋洋自得的神态,讓人極為讨厭。
自從第一次被抽血以來,鳳輕塵幾乎每天都要經歷這樣的抽血。
短短數日,他的面色已經蒼白如紙,原本挺拔的身軀也變得形銷骨立,極為虛弱不堪。
看着手上沉重的鐐铐和那千斤巨石,将他牢牢禁锢在這方寸之地。
鳳輕塵仰面躺着,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亮,也漸漸地熄滅了。
他知道,這次是真的插翅難逃了。
那雙空洞無神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屋頂,只有無盡的絕望。
從今天早上開始,他連一口水都不願再喝下去。
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具殘破軀殼裏的生命,結束這日複一日被當作藥人的命運。
這種痛苦的日子太難挨了,他不想再活下去了。
這時,榮沉修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地走了進來。
他的氣色明顯好轉,步履雖緩卻已能自主行走,看來身體恢複得不錯。
見到鳳輕塵時,他臉上堆起虛僞的笑容,聲音刻意放得柔和。
皇兒啊,你的孝心父皇都看在眼裏,待朕的龍體康複,定不會虧待你的......
鳳輕塵冷冷注視着眼前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心中一片清明。
這個連救命恩人鳳語嫣都能狠心加害的僞君子,又怎會對他這個可有可無的兒子,存有半分真情?
悔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早該看清的,都是他太過愚蠢和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