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
宗澈聞言,緩緩回頭。
他動作很慢,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那雙桃花眼依舊深邃如潭,靜靜地望着她,看不出喜怒,也讀不出悲歡。
王曼曼與他對視一瞬,便移開了目光。
她邁步向他靠近,宗澈有些緊張不安地站了起來。她經過他身側時,微微停頓了片刻,随即繞過石桌,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他依舊站在原地,低頭望着她。良久,唇邊才浮起一絲極淡的苦笑。
“殿下。”見他一直沒有回神,王曼曼再次出聲喚他。
“你這兩日挺忙的?”他假裝随意地問道,重新坐回石凳上。
“嗯,很忙。”
“在忙什麽?”
王曼曼眯眼看着他,覺得奇怪極了,宗澈最近總是明知故問,她語氣中帶了些不耐煩:“殿下最近是有些健忘嗎?之前答應你的交易,一年內讓連城商號營收漲五成。”
“哦。”宗澈眼神有些飄忽。
“殿下不會以為我之前是開玩笑的吧!我這人向來守信,答應的交易,自然是要做到的。”她語氣冷漠。
“本王沒有不相信你。”
王曼曼盯着他,宗澈一直低着頭,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青石的地面上。他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嘴唇翕動,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兩人就這樣尴尬地沉默着。
“殿下,沒什麽事,早點回去休息吧!”她起身,準備挪步離開。
“王曼曼,你就那麽不想和本王待在一塊?你才來不過片刻鐘。”他語氣急迫,帶着些許怒意。
她心裏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她認識的宗澈并非猶豫性格,向來果斷利索。今日卻吞吞吐吐,倒叫她不知道如何應對,她只想逃離。
“殿下,你今日究竟有何事?我明日有很多事情要忙,需要早點休息。”她努力維持平靜。
宗澈擡頭望她,女子神情淡漠如常,他心中湧起酸澀,自己心裏翻江倒海,肇事者卻毫無察覺,嘴硬道:“無事。”
“那殿下,我先去休息了。”說着挪步離開。
“你不想殺本王了嗎?”一道悠悠的聲響在她背後響起,王曼曼頓住了腳步,她扭頭,滿臉不解。
他靠近她,故意嘲諷道:“怎麽?剛過了兩日安逸日子,便不想給你死去的小情郎報仇了?”
王曼曼蹙眉看着他,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像燃起了兩簇火,聲音也不似之前那般平靜,微微發顫:“宗澈,我不知道你在抽什麽風!”
她往前逼了一步,手掌握拳,指尖泛白。
“之前說岑清的死與你無關的是你,現在讓我不要放棄報仇的也是你?我自然會查清背後之人,不會冤枉任何一個無辜之人,但如果就是你,我也定不會心慈手軟。”女子神情激動,擲地有聲,堅定異常。
“那就好!本王等着。”那副妖孽的面孔上挂着一抹滿意的微笑,他這次沒有躲閃她的目光,甚至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欣賞她臉上的怒氣。
王曼曼被他看得心頭火氣,再不願多留半刻。她猛地轉身,大步離開。
身後,宗澈一直望着她的背影,垂下眼簾,喃喃自語:“怒也好,恨也罷,既然沒有辦法得到喜歡,那也不要是平淡如水的過客。”
空無一人的庭院裏,月光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老長。
“晚晚,那個三殿下沒有為難你吧?”剛進門,何琦靜就滿臉關心地詢問。
“沒有。”女子語氣中還帶着剛剛的怒氣。
“晚晚,你怎麽了是他欺負你了嗎?”何琦靜不解追問,她印象中的晚晚,情緒很少外露,向來喜怒不形于色。
“他讓你回景王府了嗎?”沈之和追問。
“沒有,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前言不搭後語,你們連城商號有沒有好一點的大夫,我建議你送去給這位三殿下好好看看腦子。”王曼曼實在氣急,不知怎麽,她最近和宗澈不對付,他不是陰陽怪氣就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話?”沈之和皺眉深思。
“不管他,明日還有很多事要忙,我們這次一定要一炮而紅,在月都城立下名聲。之後找連城商號做咨詢的自然會絡繹不絕。”女子一掃之前的怒氣,眼中重新散發出光芒。
“嗯,你們早點休息。”沈之和心事重重,默默退出她們的院落。
“公子,三殿下還在書房等你。”下人低聲回禀。
沈之和徑直走向書房,便看見端坐的宗澈,他俨然沒有之前落寞的神情,恢複了他上位者的傲慢。
“現在見沈公子一面可真難!”他揶揄。
“榮王如今已班師回月都,如今連城商號能出力的事情甚少,在下也不想打擾殿下清淨。”沈之和說得敷衍。
“本王從來不知,沈公子竟然也會變得如此虛僞。”
“你。。。”
“還在為何家的事耿耿于懷?本王說過,有罪孽本王來贖。況且那是個意外,宗泓此人耳目衆多,心狠手辣,本王府中現在還有他的眼線。”宗澈安撫道。
“是一個意外,但确實由我們引起的意外。害得他人,家破人亡。”沈之和依舊目光沉重。
“你不是已經在彌補了,本王也默許了你的行為。”
沈之和望着宗澈,仿佛下定某種決心,開口:“殿下,在下懇求讓王姑娘住在沈宅。”
宗澈聞言,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假裝如常:“你問過王姑娘的意見了?”
“還沒,我想護她一輩子。”他說得堅定,語氣中帶着酸澀。
宗澈的眸光驟然冷了下來,死死地盯着他。良久,忽而一笑,揚聲問道:“沈之和,你是我母後親自選定的連城商號的接班人,你覺得我母後如果知道你如今沉溺于兒女情長,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決定?”
連城商號創辦于二十年前,創辦人是當時的皇後——鐘離。創辦初期旨在月海各州縣建立信息聯絡據點,後為繁榮各州貿易開始經營生意和運輸,經過十餘年發展,已遍布月海各地。
沈之和聞言,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