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你,家裏又不是沒有米吃,你天天給孩子帶窩頭乾什麽?”
劉林東聽得滿心愧疚,前幾天看劉芳做了整整兩大鍋窩窩頭都沒往兩個孩子午飯上想。
說到底還是他沒上心,要是換成關乎林曉,或許早就發現了。
“要是讓鄰裏聽說,還不知道要怎麽編排國東!”就連從來沒有對新兒媳說過一句重話的吳秀珍也有些不高興:“咱們家又不是揭不開鍋,哪能給長身體的娃娃天天吃窩窩頭。”
大人們都在單位吃熱飯熱菜,倒讓兩個娃娃吃窩窩頭充饑,這事怎麽都說不過去。
劉芳委屈得直掉眼淚。
心裏話當着一大家子又說不出來,總不能當着林曉的面說夜飯吃得太好,中午那頓就想着給家裏節約點糧食吧!
“以後我早上給他們做好飯再去上班!”林曉見狀乾脆提出。
光埋怨又解決不了問題,不管劉芳出于好意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總得想法子解決。
許小梅和劉學軍眼睛一亮,忐忑地瞅瞅劉芳,又滿眼期待地看向林曉。
“不行!”吳秀珍第一個反對:“曉曉上班本來就起得早,兩個娃娃的早飯我來做。”
這幾天林曉天不亮就得出門,要是再耽擱個把小時起來做飯,那還不得兩三點就起床。
別人都排在後頭,吳秀珍當然還是最心疼自己親孫女。
“我……”劉芳抹乾淨眼角的淚花,趕緊說:“我以後不給他們做窩頭就是了。”
一邊是一小時寶貴的睡眠,一邊是妹妹弟弟慢慢暗淡下去的眼神。
林曉又想到了個法子:“要不這樣……早上讓小梅和學軍上學繞幾步路到幼兒園,我早上做飯時順道把他們的飯做了。”
自己帶食材,就借廚房的鍋竈炒炒,跟趙園長說一說的話應該沒什麽問題。
前天中午林曉還看見趙秀華中午留了份菜端回家。
幾個大人讨論得如此激烈都沒人提頭天做好第二天帶這個想法,那是因為清源縣眼下潮濕悶熱的天氣菜放一晚肯定得馊。
“謝謝大姐。”許小梅放下筷子抱緊林曉胳膊:“其實我都沒說今天中午吃的窩窩頭都馊了!”
“我還以為就我的窩窩頭有奇怪味道!”劉學軍叫。
劉芳羞愧得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忙低頭躲開林國東和吳秀珍不解的目光。
人心都是肉長的,偏心自己親生的娃無可厚非,吳秀珍心裏當然也更疼林曉。
可到了劉芳這,竟然反過來了……她是沒弄懂劉芳的想法。
“快吃飯!明天大姐帶你們去釣魚。”
“去哪釣魚?”劉學軍已經盼了大半個月,就等着林曉再帶他們去小溪裏抓螃蟹:“那還去抓螃蟹嗎?我想吃螃蟹。”
林曉想到空間廚房裏養了好幾個月的河蟹,笑着點點頭。
九月中旬正是吃螃蟹的好時機,這幾個月再不吃就得等到明年才有借口再拿出來!
***
第二天林曉起得有些晚,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起床。
等從水房洗漱出來,路過樓梯口時正好碰見了端着水缸準備下樓洗漱的孫玉梅。
“樓上水房滿了?”
孫玉梅點點頭:“二樓每家都四五口人,每天洗臉洗菜都要打擠,還是你們一樓人少。”
別看孫玉梅外表瞧着大大咧咧,其實家裏也是一肚子糟心事。
她是家裏老大,小學沒畢業就被男輕女的奶奶喊回家,直到前兩年黃婆婆去世,才沒人再打罵她。
“今天打扮這麽漂亮。”林曉一腳踩在水房門口的臺階上,笑嘻嘻地打趣起來:今天要去見對象?”
孫玉梅驚訝地挑起眉頭:“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
“原來不知道啊!”孫玉梅把編好的辮子往肩膀後一甩,表情有些不自然起來,扭扭捏捏半晌才繼續說道:“我今天要跟我對象上他家去。”
“都準備上家裏去了啊!”林曉倒是不意外,又問:“男同志家是哪人?”
“漢鐘人,父親在鞋帽門市上班,他媽就在家裏給老大兩口子帶娃。”
漢鐘林曉知道,那地方連去的公共汽車都沒有,一直被清源縣人叫崖上。
崖上連大路都沒通,想要出山都得走三四個小時,聽說前兩年紅薯還是主要糧食。
這也說明崖上幾個生産隊都很……窮。
“窮是窮了點,但人還挺踏實能乾,況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哪有條件挑挑揀揀。”
縣城裏的人聽着是相對富裕,那只是相對而已……其中孫就屬于例外。
孫大海有份收音機廠鍋爐工的工作,但也是廠子裏有名的懶漢和酒鬼,整棟家屬樓都知道每月最後一天發了工資孫大海肯定會提兩瓶酒回家。
家裏其實就靠婆娘廖春芬帶着三個女兒糊火柴盒賺點生活費,除此之外家裏再也沒有其他收入來源。
所以孫玉梅會說沒有條件,反倒是擔心男方看不上她家。
“只要懂得心疼人,比什麽都強!”林曉比較認同孫玉梅的觀點:“你也別忙着結婚,多相處一段時間再決定。”
“我看人你放心。”孫玉梅挑眉,笑聲爽朗:“我媽不管事,輪到結婚這事上倒成了好事,他們不插手我能慢慢選。”
看林曉把洗臉盆在一邊就開始彎腰卷褲腳,不由又好奇起來:“昨天在家就聽見學軍上樓叫王耀華那小子去摸螺蛳,這麽早就打算出發?”
幾人商議最終要去的地方是螺蛳溝,那裏因數條河溝裏有許多螺蛳而得名,早些年糧食不夠吃的時候螺蛳救了不少人命。
這兩年日子好過不少,很少有人想吃難洗又肉少的螺蛳。
“有螃蟹就摸點螃蟹,沒有就撿點螺蛳回來,晚上添個菜。”
“現在摸螃蟹還早了點。”孫玉梅心裏估算着時間,心念一動給林曉出了個主意:“後邊仙女溝應該有黃鳝,我前兩天路過就看到有黃鳝洞。”
林曉眼睛一亮。
“要是抓得多回來分我兩條,我給我小妹燒了吃。”
“沒問題。”林曉痛快答應。
估摸着孫玉梅是留給自己的好地方,能說出來讓給林曉,應該是最近幾天實在抽不開身。
螺蛳沒人稀罕,黃鳝可是好東西。
自家不吃,抓了拿去賣,多少也能換點零花錢。
“我的事你別跟別人說!”
“你還不放心我?倒是玉梅姐你,回來別忘記跟我說說今天去他家裏怎麽樣,我也好給你參謀參謀!”
孫玉梅嘴唇抿成了條直線,微笑着擺擺手:“只有你挂念着我,我保準會跟你說。”
林曉趕緊端上洗臉盆回家。
循着記憶從劉學軍睡覺的床下翻出個飄散着腥味的竹籠,又去對面公共廁所邊的泥巴裏挖了幾條蚯蚓出來。
忙活一半天,好不容易準備妥當起身。
“大姐。”
突然出現的劉學軍正一臉好奇地看着,不曉得都在那站了多久,冷不丁出聲還吓了林曉一跳。
別看才讀小學,劉學軍的個頭都快趕上林曉了,像株挺拔的小白楊。
小麥色臉龐更顯得黑白分明的眼睛大而有神,雖然眉眼還沒完全長開,卻已經有了幾分特意隐藏起來的淩厲感。
“姐你還會挖蚯蚓?”
林曉手心裏那一團蠕動的蚯蚓簡直令人頭皮發麻,劉學軍驚恐地不由往後退了兩步。
“姐會得還多呢!一會兒你就能知道。”
前世的林曉帶着孤兒院的弟弟妹妹們上樹捉毛毛蟲,下河摸蚌殼,暑假生活比任何孩子都更豐富。
“現在就走嗎?”
“你趕緊上樓叫王耀華,咱們得趁太陽沒那麽曬之前先去摸黃鳝。”
太陽只要一曬得水裏的溫度身高,黃鳝就會躲回泥洞。
她今天要大乾一場。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