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不精貴?”顧紅霞一屁股坐下,語速極快:“芝麻油這麽精貴的東西,我家只有來了客才舍得放點……不知道是不是放得太久了,一點芝麻油的香味都沒有。”
她家那瓶子芝麻油還是三年前榨的,前幾天搬家弟弟笨手笨腳打碎流了一地都沒聞到多少香味。
哪像人家這芝麻油,吃着滿嘴都是香味,要她看……吃進肚裏總比放得沒味好。
“去年雨水少,河街子的芝麻便宜,榨一回夠用好久。”林曉沿着碗邊喝下已經涼透了的稀飯:“你要是喜歡一會兒我倒點給你,拌菜滴兩滴就行。”
“我也不能白得,我用臘肉跟你換。”
往嘴裏快速地刨了幾口飯菜,咀嚼期間顧紅霞就開始打量起林曉。
搬進來前她媽就把隔壁兩家人都摸得清清楚楚。
最邊上的蘇家是一個寡母說了算,家裏日子過得還成,就是結婚幾年沒個娃是家庭的主要矛盾。
至于隔壁林家,用她爸的話說——老子是滾刀肉,閨女是刀滾肉。
林國東怎麽說都能算是食品廠骨乾,腦子靈活人也仗義,小道消息都說副廠長位置估摸着會落到他手裏。
至于林曉……老娘說消息不準,讓她自己相處着看。
為啥不準?因為打聽來的消息沒多少好話,可報紙上寫得又全是好話,真真假假還得靠自己去看。
“那還是我占便宜了。”
也許是天氣熱沒胃口,也許是想到明天提親的事,林曉沒多少胃口。
吃完小半碗稀飯後就放下了碗筷。
于是乎又引來顧紅霞的一頓感慨:“吃這麽少……難怪你苗條,我爸說我比牲口還能吃。”
正在喝水的林曉噗嗤一聲噴了出來,忍不住笑出聲。
“哪有人說自己是牲口!”林曉擡手抹去唇角流出的水:“一看你就沒真養過牲口,你再怎麽能吃都不可能趕上我們幼兒園養的豬。”
“哈哈哈——”
笑聲像一把銅鈴被搖響,清脆而又飽滿,其中還夾雜了幾顆噴出來的米飯。
顧紅霞很豪爽的仰頭大笑。
笑聲驚動了正往林家走的一道身影,停下來仔細聽了好一會才确定笑聲确實來自他要去的地方。
“妹子。”吃完飯端起碗準備回家的顧紅霞一站起來就看到了在不遠處徘徊的年輕男同志:“那個男同志你認識嗎?”
“哪個?”
“我看他一直往你這看,要是不認識的姐幫你去收拾他。”顧紅霞把碗往竈臺上一放,說着話就開始挽袖子打算往那邊沖。
“我認識。”林曉急忙拉住她。
黃為民?
他怎麽會一個人來,而且來了又不進家門,就站在對面的巷子口轉來轉去搓手。
“為民哥!”林曉高聲喊道。
就這嗓子還把黃為民吓得一個激靈,下意識擡腳是打算往相反的方向跑。
“跑什麽!”顧紅霞叫,手臂一揮仿佛要劈開迎面而來的滾滾熱浪:“一個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見不得人。”
黃為民:“……”
他果真放下了腿,撓着頭朝林曉走來。
“曉曉。”黃為民搓着手,嘴唇張開又合上,話在喉嚨裏滾了半晌才擠出幾個字來:“我姐……我姐她……”
“曉紅姐怎麽了?你有話倒是說全啊!”林曉聽得乾着急。
“我媽找人給大姐說了門親,姐不願意就被爸關家裏了,她讓我來找你和表舅幫忙。”
自從上次吃飯不歡而散後,大姑一家就幾乎不跟林曉和林國東來往,平日裏最多是吳秀珍送些針頭線腦地幫着她家把日子過起來。
當然,黃曉紅私下裏會經常來找林曉聊天,最後一次去上周六在河街子買菜遇上聊了兩句。
那天黃曉紅跟林曉說的是已經跟遠在隴西的對象寫信聯系上,她鄭重思考許久後決定跟父母坦白,這才過去幾天……
林曉估摸着就是坦白之後才會被黃永華關了起來。
“大姑給曉紅姐……”林曉本來還想詳細問問,可一擡頭看到黃為民緊緊抿成條直線的嘴,立馬歇了心思:“家裏有人看着嗎?沒人看着的話我親自去問問。”
“沒人。”黃偉明立即回道。
“走吧。”林曉解開圍裙扔到竈臺上,關上門走了兩步才發現身後顧紅霞還跟着,不由奇怪:“紅霞姐也要出門?”
“我跟你一起去。”顧紅霞舉起手,握緊了拳頭:“我這人就是見不得咱們女同志被欺負,你放心……我保證不壞你的事,要是有個什麽需要幫忙的我也算個幫手。”
林曉就是知道顧紅霞的遭遇才沒有抗拒她的幫忙。
況且她那句話說得特別對,在這個女性地位大不如男性的年代,女性互助是理所當然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