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這幾年孩子他爸的工資一直照常發,要不讓我們一屋子孤兒寡母可怎麽生活……”
譚翠麗說到這的時候林曉注意到吳桂華下意識撇了撇嘴,雖然很快就收斂起表情,林曉還是捕捉到了那瞬間的鄙夷。
譚翠麗很健談,自家的事只是個開頭,很快就将話頭轉移到了其他家。
林曉只是聽着,因為吳桂華剛才那一眼,對譚翠麗說的話只相信了七八分。
“嫂子。”葉琴忽然扯了扯說得口沫橫飛的譚翠麗,眼神拼命往屋外飄:“永革回來了。”
欲言又止的表情絕不是看見侄子回來那麽簡單,倒像是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
“那嬸子你們聊,我上樓去看看。”
譚翠麗抹了把嘴巴,趕緊站起來。
兩人一走,吳桂華臉上不高興的表情才明顯了起來,嘴角向下一撇,沖林曉說:“翠麗嫂子的話你聽聽就行了,別往心裏去。”
林曉平靜地聽着,并沒有多少好奇的神色。
“翠麗也不容易。”周秀蘭嘆了口氣,林曉每每聽奶奶和隔壁蘇奶奶聊天都會以這句話開口,但大部分接下來都有但是兩個字。
而周秀蘭接下來的轉折則是由吳桂華接上。
“是不容易,可她的不容易又不是咱們造成的……既然知道人家林老師今天新婚不該說,不還是說了……”
縣委家屬院裏的人,不管新鄰居還是老鄰居,譚翠麗只要碰見都要在人家面前把家裏的情況說上一通。
一回兩回的大家還同情她孤兒寡母日子不好,可時間一久大家都了解她家什麽情況,誰還會可憐她。
“我瞧着翠麗嫂子穿得挺樸素,平日裏應該挺節約。”
說樸素那都是盡量往好的方向說了,剛一坐下林曉就瞧見譚翠麗布鞋補了一個又一個的碎布。
而且空氣中那若有似無的臭味随着她們離開也跟着逐漸消散……臭味來源不言而喻。
“能不節約嗎!”吳桂華抓着林曉胳膊,壓低了聲音:“工資一到手送一半回娘家,剩下一半多半進了葉永革兜裏,家裏的開銷就靠葉琴那點工資,你說這哪夠……葉琴也是個傻的!”
“好了。”周秀蘭看吳桂華越說越離譜,沒好氣地瞪了眼她:“今天是林老師大喜日子,別說不吉利的話。”
吳桂華這才覺得說得有些過了,忙歉意地看了眼林曉:“她的事嫂子以後慢慢跟你說,今天咱們說些好的。”
“嫂子是好意,我高興都來不急呢!”林曉說得真心實意,短短的幾句話就足以她大概了解以後自己要生活多年的環境,應該說感謝才對。
一棟筒子樓就是個“小社會”,這些信息恐怕連韓煜都不知道。
“妹子和我處得來。”吳桂華不顧婆婆的嚴厲目光,沖林曉眨了眨眼:“以後咱們多走動走動。”
林曉用帕子給沈玫擦了擦嘴,笑着點頭:“我還真有事想問嫂子。”
“你說?”
“我聽韓煜說,縣委家屬院有拉燈時間?”
“對。”吳桂華點頭:“咱們縣委屬于政府家屬院,情況比較特殊……”
大多數情況下,縣委家屬院都比河街子那邊的家屬樓要好,院裏人少也安全,家家戶戶的孩子都能放心在大院裏玩。
就是這用水用電為了響應上頭的節約號召,晚上十點半統一拉閘熄燈,再晚些各家只能用煤燈照亮。
至于水……晚上也是十點半停水,早上六點才來水。
“難怪我看一樓好幾家門口都有水缸。”
林曉在心裏默默記下還得買水缸的事,順道又問了些延伸開來的話題。
這一點比不上食品廠家屬院,夏天天熱了林曉上班前都得沖個涼再出門,看來以後家裏也得準備個水缸。
“曬衣服在西邊的乒乓球臺那,去之前記得帶根繩去,曬完衣服記着把繩收回家,還有啊……”吳桂華的眼珠子轉了轉:“一號樓門房室裝了電話,就是接電話得花三毛錢,有急事可以直接讓孟大爺喊人。”
這同樣是極其有用的信息,林曉連忙記在了心裏。
“樓上的老劉跟韓乾事關系也好,你沒事也可以跟老崔多走動走動。”周秀蘭适時插話。
韓煜曾經提起過這個性格直爽,同時集酒蒙子和槍蒙子于一身的老同事。
最著名的莫過于老劉一槍同時解決了兩個敵人的傳奇事跡,在他們武裝部那也是經久流傳多年。
“崔嫂子在前邊的電影院當售票員,平時工作時間長,很少有時間跟咱們一起聊天。”
老劉一家的情況還沒說完,周秀蘭就趕緊擺了擺手制止吳桂華說下去。
“韓乾事來了。”
韓煜大步流星地走進屋裏,嘴角雖然抿着,可眼底的光亮得壓都壓不住,喜意一路漾到了眉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