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玫,你也快來坐好。”
沈玫把裝着酥肉的瓷碗放到桌上,急忙也爬上椅子坐好,眼睛黏在林曉的手上,舌頭飛快地舔了下乾裂的嘴唇。
林曉從碗櫃裏端出兩個小碗來。
碗裏的蛋糕明顯和供銷社裏粉紅色的小蛋糕不一樣,蛋糕胚松軟,切面露出紫色果醬混合着新鮮水果的夾心。
雪白奶油塌陷,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摸樣,只有鮮紅的糖漬櫻桃從奶油裏露出來,讓空氣裏更平添了些酸甜氣。
兩個小娃娃已經迫不及待地吞起口水來。
空氣裏滿是酸甜味,還有股若有似無的香味令韓北鼻翼不停翕動,不知是什麽味道卻非常好聞。
他形容不出來的味道其實是淡奶油味,奶香中又摻雜了淡淡的黃油香。
“小玫,你端回去和奶奶一起吃。”
沈玫那碗要稍微多些,韓北看看放到自己面前的明顯少了許多,立刻不高興地撇起小嘴。
“謝謝嬸子。”
“怎麽了?”林曉将小姑娘送出屋子關上門,折回來瞧見韓北還沒動筷子:“不想吃?”
“想吃。”他悶悶開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委屈。
林曉把勺子拿起來遞到他手裏,笑着捏了下小家夥因為生氣而嘟起的臉頰:“是不是覺得小嬸給小玫的多,你的少?”
韓北點點頭。
“碗櫃裏還有兩碗,小嬸專門給你留的。”林曉摸摸他長得有些遮住眼睛的劉海,心裏想着等會兒找把剪刀修一修,手順勢在他腦袋上摸了圈。
小人兒立刻眉開眼笑起來,腦袋在林曉手裏蹭了蹭:“我不是舍不得分給小玫,我……”
“小嬸知道。”林曉輕輕點了點韓北的鼻尖:“在我心裏當然是我們家韓北最重要,誰都比不上。”
“嗯嗯。”韓北眼睛一下就亮了,勺子使勁舀了一大塊蛋糕舉起來,心裏那點醋意早就飛了:“小嬸你吃!”
林曉象征性地吃了一小點。
剩下的韓北全塞進了嘴裏,嘴邊很快多出一圈奶油胡子,伴随着他含糊不清的聲音:“我只吃一塊,剩下的給小叔和爺爺奶奶留着。”
“還是我們小北有孝心。”
韓北被譚翠麗吓到那陣天天跟着他們夫妻睡,林曉才從韓煜口中了解到不少這孩子的過往。
韓煜的大哥跟大嫂結婚後一直住在女方娘家所在的省城,韓建軍經常開玩笑說大兒子其實是入贅去了。
韓北出生後大哥大嫂每個月給娘家三十元錢,請岳母幫着照顧剛滿一歲的韓北。
不過孩子外婆偏心自己的孫子,有點好吃好玩的都先緊着那邊。
聽韓煜說他去接孩子回來時,韓北穿得還是表兄的舊衣服,韓家這邊寄過去的新衣服都穿在其他孩子身上。
要知道那會兒韓北才一歲半,這麽小的人兒就已有了不被偏心的記憶。
只要一點點被單獨記挂的歡喜,或許就是韓北證明自己被愛的證據。
所以韓家人平日裏總會盡量滿足孩子小小的撒嬌要求。
林曉笑着溫聲叮囑:“慢點吃,一會兒小嬸給你做鹵肉,蓋在米飯上吃。”
“我還能吃這麽大一碗!”
林曉忙了半個月,韓北肚子就空落落了半個月,急忙就拍拍癟下去的肚子高聲保證。
“那吃完蛋糕你幫小嬸打掃衛生消消食,晚上還能多吃半碗飯。”
“好!”脆生生的回答和鑰匙開門的聲音同時響起。
林曉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韓北也趕緊放下勺子,朝她伸出手臂。
門鎖咔噠一聲脆響,門被緩緩推開。
韓煜兩手都提着帆布包,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歪戴的帽檐下翹出幾根,眉頭微不可聞地挑動了下。
“小北偷吃什麽呢?嘴都沒擦乾淨。”
韓北“嘿嘿”笑了兩聲,伸出舌頭舔了圈嘴邊,才朝韓煜伸出手要抱。
“下學期就要讀大班的大孩子,怎麽還天天要抱?”
話是這麽說,韓煜放下行李就将孩子抱了過來,用下巴的短胡茬逗得韓北咯咯直笑。
林曉把扔在地上的帆布包提起來,放到椅子上。
“什麽味這麽香?”
鬧騰了一會兒,韓煜很快也注意到了空氣裏香甜的味道。
“蛋糕。”林曉自然地接過話,語氣裏還帶了絲笑意:“小北還給你留了塊蛋糕。”
“小叔吃蛋糕。”韓北抱緊韓煜脖頸,小聲地在他耳邊說話:“少吃點蛋糕,晚飯小嬸要給你炒回鍋肉。”
“你小子怎麽知道的?”
“我剛才聽見的。”
叔侄倆親熱了沒多會,韓北就嫌棄地皺起小鼻子:“小叔好臭,好臭”說着身體就使勁往後仰,滿身都是嫌棄。
“臭小子。”
林曉把人接過去,他趁機地拍了韓北的屁股。
“先坐下吃點蛋糕墊墊肚子再去洗澡。”
韓煜一進屋林曉就問到了馊臭味,估摸着七八天都沒正兒八經洗過澡,好在臉看着還沒有那麽花。
韓煜掀起衣領聞了聞自己的氣味,不由也乾笑兩聲。
“小北先吃,我去洗澡。”
等韓煜洗完澡回來,韓北已經吃完蛋糕,正蹲在牆角意猶未盡地回味着剛才的滋味。
“任務還順利吧?”
林曉把髒衣服接過來扔進盆裏,剛才已經兌了半盆肥皂水,泡上兩個小時那些帶泥的衣裳才洗得乾淨。
“還行。”韓煜沖林曉眨了眨眼。
屋門開着,隔壁老沈正跟沈明軍吹噓着這次任務在山林中遇到的兇險,顯然不是兩口子聊天的時間。
“紙包先收着。”韓煜朝帆布包擡了擡下巴:“前天我還去了趟淩波市,順道帶了些特産回來。”
“一會兒你吃完飯去交通局那邊叫爸媽過來吃飯。”
“好。牛皮紙包着的是給你的布料,夏天到了,你看着做兩條裙子穿穿。”
林曉應着,暖意從心底漫上來。
兩人很平常很普通的對話,有人念着,有人挂着……就是她的日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