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肉和魚好,随便炖一炖就香得很。”
“話可不能這麽說。”胡大姐用刀背拍拍案板上的鲫魚:“你看我炖的魚湯,明明都是商店裏賣的魚,味道就是差了些,還是做飯人手藝的問題。”
“費些時間,用小火慢慢熬。”林曉聞言笑了笑。
“我聽說還有人找你換吃食?”
林曉點點頭:“隔壁劉大娘說小孫子剛做完手術,吃啥都沒胃口,想用兩瓶罐頭跟我換碗雞湯開開胃。”
同樣食材,一個在供銷社買,一個是空間廚房裏種的,味道肯定千差萬別。
“要不是我家老劉不讓我丢那個臉,我都想厚着臉皮找你換碗湯喝喝了。”胡大姐很熱情地跟林曉閑聊着。
而與小廚房一牆之隔的食堂中,幾個中年人也似乎被窗口飄出去的香氣所吸引。
“三子,你聞聞誰家炖排骨,這味兒……實在是香。”
說話的老人留着胡須,說話時下意識用手輕輕捋了捋胡須,笑容很是慈祥。
“爸想吃排骨了?”林副政委笑眯眯地四處張望起來:“你們先找地方坐,我去打飯。”
“食堂今天沒排骨。”
其實這一行四人中林曉就認識其中三位,發現食堂沒排骨的正是省師範學院的吳校長。
而攙扶着披着舊軍裝老人的婦女是省委幼兒園的朱正蘭園長。
朱正蘭笑着接話:“肯定是小廚房誰家炖的湯,沒幾個小時熬不出這麽香的味兒。”
“我去瞅瞅。”
小廚房跟食堂就一牆之隔,林副政委往打飯窗口邊走了兩步,透過窗戶立刻就能看到裏邊的情景。
“林老師?”跟着他走來的吳校長立刻就瞧見了往湯裏撒青菜的林曉。
林副政委回頭:“你也認識林老師?”
“今年全省後勤比賽第一名,我和老朱一起當的評委,對這位林老師印象很是深刻啊!”
哪怕今天看到的林曉消瘦了不少,臉上帶着幾分揮之不去的疲倦,吳校長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做打鹵面的年輕女老師。
“竟然是她……”林副政委目光深思,接着把清源縣這次山火的始末大概講給了吳校長聽。
林副政委是吳校長舅舅,那位老人是林副政委的爸爸,也是吳校長外公。
吳校長沒想到前幾天舅舅在飯桌上随口提到的救人英雄竟然是林曉丈夫,一時間竟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幾步。
眼前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片,林曉擡起頭看過來。
随即也立即認出了兩人。
“吳校長,林副政委。”
“我剛還尋思着陪我爸吃完飯順道去醫院看看韓同志。”林副政委笑得溫和,目光落到林曉面前的土瓦罐:“早就聽說林老師廚藝了得,今天一見果真是不俗啊!”
“林副政委要是不嫌棄的話,我舀碗湯給兩位嘗嘗。”
“千萬別。”林副政委連連擺手,吳校長則問起了韓煜傷勢。
又在廚房裏一番推脫後,吳校長端着碗湯回到了食堂,一路上升騰而起的香氣引得他不停吞咽口水。
“你們真上小廚房找人讨排骨湯了?”
望着桌上那碗紅白相間的湯,朱正蘭都有些哭笑不得:“還真開得了那個口。”
“臭小子,都是半截土埋土裏的人了,嘴巴還和小時候一樣饞。”外公林偉國探頭一看,頓時樂出了聲。
“沒讨。”吳校長被妻子笑得老臉一紅,難為情地摸了摸後脖頸。
“是人家林老師主動送的。”林副政委笑着替外甥解圍,接着擡擡下巴示意:“三子去打飯,我有事想問正蘭。”
吳校長一走,林副政委就問起了林曉的事。
“竟然是她。”一聽林曉竟然也在醫院裏,朱正蘭說着說着就要站起來:“我去跟她打聲招呼。”
“她回病房了,韓同志還等着吃飯呢!”
“我聽三子說你有意請林老師到省委幼兒園工作,結果她拒絕了?”
“可不是……”朱正蘭嘆息一聲,把那天招待所裏林曉的回答一字不差地重複了遍:“我後來還經常跟老吳說,可惜了林老師這麽優秀的人才。”
“過幾天你可以再試着去問一遍。”林副政委搓了搓手:“軍區組織部對韓煜同志的安排已經出來了,吃完飯我正打算去病房跟他們說一聲,要不……也別等過幾天了,一會兒你就跟我一起去。”
“好。”
一個好字剛說完,餘光瞥見外公胡須都快落到湯裏,朱正蘭忙不疊收了話頭。
外公得的是老年病,腦子一會兒清楚一會兒又糊塗了。
剛才罵外孫的時明明還很清楚,一扭臉又糊塗起來,要不是朱正蘭發現得快,下一秒保證就伸手進碗裏了。
病房裏。
中午的陽光除了刺眼,還總伴随着令人汗流浃背的炙熱。
林曉把窗簾拉上一半,再打開房頂的旋轉風扇,才把瓦罐放到病床邊的桌子上。
這間單人病房裏不僅有病床,還有寫字桌和一張小些的折疊床,平日裏夫妻倆就在寫字桌上吃飯。
林曉把丸子湯舀到鋁飯盒裏,再放到窗口吹涼。
“今天我悶了洋芋飯,先喝湯還是先吃飯?”林曉轉身去看單手拿書的韓煜,笑得更加溫柔:“吃完飯咱們去醫院後邊溜達溜達。”
“都聽你的。”韓煜活動右手,張開抓緊又張開:“中午我自己拿筷子,大夫讓我多活動活動兩只手。”
右手燒傷的情況要輕得多,經過這些天複健,已經能做些基本動作。
手背上的水泡已經消失,新長出的皮膚透出底下嫩紅血肉,邊緣長滿了淡粉色硬痂。
就是手上這猙獰的摸樣,估摸着得跟他一輩子了。
“行,我給你拿勺。”林曉将勺子遞給韓煜,目光一直注意着他笨拙的每個動作。
“你別光顧着我,多吃點肉。”勺子顫顫巍巍地舀起半個肉丸子,中途滴落了不少湯水,直到成功放入林曉碗裏,嘴角那點懶散的笑就迅速跳上了嘴角:“你這個把月瘦了不少。”
“瘦點才好看。”林曉一只手不着痕跡地用毛巾擦乾淨桌上的湯點子,另一只手拍拍臉頰:“我還覺得自己胖了,省城供銷社賣的東西可比咱們縣城多多了。”
“瘦了,手腕都細了。”韓煜很肯定地瞟了眼。
“我聽護士站的張同志說過兩天供銷社還有牛肉賣,到時候我去買點牛肉,炖牛肉給你吃。”林曉岔開話題。
“要我說其實我吃食堂就成。”韓煜皺眉:“那小廚房煮飯的人多,煙熏火燎的多嗆人,你……”
“不累人。”林曉擡起手覆在猙獰的右手上輕輕摩挲:“你現在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吃食堂,現在我就想看你多吃一口。”
一晃眼已經來到省城一個多月,紅日幼兒園半個月前就已經恢複了上學,林曉說什麽也該回縣城上班了。
一片羽毛輕輕拂過韓煜心頭,又酥又癢,卻又異常有分量地壓了下來。
“好。”他重重點頭,舀起丸子顫抖着送入嘴裏。
夫妻倆的對話暫時停了。
寧靜的時光很快又被病房門口突然出現的一道身影打斷,隔壁病房的劉大娘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說:
無